二路車的終點站就在碼頭。
王建軍從公交車下來時，剛好有一艘「東方紅」靠岸。
巨大的船身貼著駁船緩緩停穩，鐵鏈嘩啦啦地響，粗重的纜繩被水手甩上碼頭。
「武裝，你會不會說四川話？」
郭靖湊過來，叮囑道，「你可千萬別說西亭話，拐子不敢騙本地人。」
西亭口音和川渝話很相似，外地人不太能聽出來，但是本地人一聽就知道你是西亭人，甚至還能聽出你是哪個區的。
「勞資蜀道山。」
艾武裝開口，口音正宗。
這是王建軍在公交車上臨時起意教的一句，警花姑娘記性好，當場就學會了，聲調拿捏得比王建軍本人還像。
其實這個年代還沒有「娶川渝女人，享電炮人生」的說法，外界普遍認知還停留在川妹膚白貌美的表面。
不過王建軍只會這一句。
本來也沒指望艾武裝能騙來「騙子」。
光看她那身衣服、鞋子和骨子裡的氣質，誰會相信她剛從山溝里出來？
碼頭上來來往往的人流熙熙攘攘，扛著蛇皮袋的、拎著網兜的、抱著孩子的，擠在出站口那一小片空地上。
一些人鬼鬼祟祟地湊到過去，小聲嘟囔著「發票，有發票」。
敢大張旗鼓攬客的，都是碼頭附近的小招待所，特色是便宜，有姑娘。
王建軍沒理會他們，站在人群邊緣，目光巡弋著，專門找那些手裡舉著牌子的人。
「中介」
「招工」
「招保姆」。
此時，「東方紅」已經開始下客。
挑著大包小包的青壯男女從駁船甲板上走下來，踩上西亭的土地時，不少人抬頭看天，眼神裡帶著一種混合了疲憊和期待的東西。
那是第一次出遠門的人特有的神情。
他們眺望著山峽外的第一座城市，腳下還是碼頭灰撲撲的水泥地面，眼神里已經鋪開了新生活的圖景。
在這些人中，不乏單身的年輕姑娘。
臉上帶著質樸和膽怯，兩隻手緊緊攥著包袱帶子，走了兩步就停下來張望，像一群剛被放出籠子的雛鳥。
那些蹲在碼頭邊上的「招工」人員立刻涌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圍住。
王建軍沒急著上前，在人群里來回走動觀察。
他在設想，如果自己是個騙子，什麼樣的姑娘最容易得手。
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列清單，目光在人群里一個一個地篩。
終於，在門前廣場的花壇邊，他發現了目標。
兩個男人正堵著一個年輕姑娘。
一人一邊，一高一矮，像兩面牆夾著一株剛冒出土的芽。
姑娘背著個洗得發白的布包，腳步是尿素口袋，身上一件碎花襯衫，袖口磨了毛邊，低頭站著，頭髮遮住了臉，腳尖在地上來回蹭。
從體型上看，略顯單薄，低頭見腳，是小太子奶。
兩個男人顯然不在乎，王建軍踱步過去時，正好聽見矮個子男人在蠱惑著，「電視機廠的，我們只要女工。」
姑娘膽子小，怯怯地縮著脖子，小聲回了句：「我不會。」
「我們這裡包培訓，不過培訓期間沒有工資，只管飯。」
「培訓......要學好久？」
「半個月吧，學得快的，一個星期就能上崗。」
「上崗是啥子？」
「就是正式上班。」
「哦......」姑娘為自己的無知羞愧低頭，聲音更小了點，「那，那上班後有好多錢？」
「三百。」
小姑娘整個人像被那數字砸懵了，抬頭，眼睛發亮，怯意散了大半。
她把地上的尿素袋子拎起來扛在肩上，恨不得立刻就跟他們走。
抬頭的瞬間，遮住臉頰的黑色長髮被甩開，露出一張清秀小臉。
看上去十八九歲的小姑娘，五官精緻得有些意外，眉眼彎彎，鼻樑高挺，青澀臉龐上都是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王建軍沒有立刻動手，一直等到他們穿過馬路，才朝三人示意了下，快速跟了上去。
穿過馬路，拐進一條窄巷，又繞過兩棟居民樓，兩個男人帶著姑娘進了港務新村家屬區。
「這是我們的辦事處，你要先登記，一會等人招齊了，有車來接。」
不知危險的小姑娘沒有絲毫防備，腦子裡都是三百塊錢一個月，順從的跟著上樓。
三樓左邊，兩個男人把姑娘讓進門，轉身把門帶上。
王建軍貼著牆根走到門口，側耳聽了兩秒。
裡面傳來矮個子男人的聲音，比剛才在碼頭的時候粗了不少，「把包放下，躺到床上去......做什麼？......我們要體檢......」
然後是高個子男人低低的淫笑聲，和一陣凳子被撞翻的響動。
姑娘應該被捂住了嘴，只能「污污污」的哀求著。
王建軍沒有再等。
他抬腿一腳，門鎖連著門框的木茬一起崩開，門板「咣」一聲撞在牆上。
蔣欽楚搶先進去，手裡的相機已經端了起來，對著屋裡咔咔一頓連拍。
屋裡，兩個男人剛把姑娘按在床上，矮個子壓著她的手和嘴，高個子正彎腰解自己的褲帶，皮帶扣已經鬆開了。
聽見動靜，兩個人同時回頭，臉上的表情從詫異到憤怒到慌亂，三秒鐘里換了三輪。
矮個子先反應過來，猛地鬆開姑娘的手，手指著王建軍就罵：「你他媽，跟老子玩仙人跳是吧？」
突如其來的質問，把跟進來的四人都問懵了。
王建軍的手已經伸進褲兜摸到了工作證的硬邊，然後又迅速塞了回去，快步跨到床邊，兩招斷子絕孫腳。
矮個子弓著腰倒在牆根，高個子捂著襠部蜷成一團，吸著冷氣，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敢動我么妹。」王建軍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兩個人，目光不善，「真是小蜜蜂摸電門——麻了個bee！」
蔣欽楚在旁邊又摁了一下快門，閃光燈在昏暗的房間裡亮了一瞬。
床上那個姑娘到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雙手抱在胸前縮在床頭，渾身上下都在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王建軍怕她露餡說錯話，轉過身朝門口偏了一下頭：「十三，你先把么妹帶出去。」
艾武裝已經有過一次經驗，從後面擠進來，拉起縮成一團的姑娘，「跟我走，這裡交給大鍋。」
姑娘已經被嚇傻了，根本來不及多想，踉踉蹌蹌地跟著艾武裝出去。
門重新關上。
屋裡只剩王建軍、蔣欽楚、郭靖和地上那兩個還直不起腰的男人，空氣發緊。
蔣欽楚舉起相機，對著地上的男人又「咔咔」了兩張，鏡頭幾乎懟到了他們臉上，「這就是證據。」
郭靖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沉默了兩秒之後硬邦邦地憋出句話來，「強姦至少要判七年，未遂也是三年，不過你們算輪姦，應該十年起步，有機會死刑。」
倒是學的一手好《刑法》。
果然，近朱者赤，近王建軍者，紅橙黃綠青藍紫。
矮個子躺在地上，嘴唇發白，餘光往高個子那邊掃了一眼。
高個子褲帶還沒系好，手捂著襠，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矮個子咽了口唾沫，哀求道：「大哥，有話好說，別報警，賠錢，我們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