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錢？」王建軍摸著下巴，從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你特麼的能賠我多少錢？」
矮個子男人趴在地上，聽著王建軍那語氣，又瞥了一眼蔣欽楚手裡的相機，眼珠轉了兩圈。
估摸著這群」仙人跳「怕是個職業班子，踹門、拍照、堵人、勒索，流程走得比派出所還順溜，一點點小錢應該打發不了。
他吞了口唾沫，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不，五百，我們賠五百。「
王建軍偏頭看了他一眼，輕蔑道：「你是便秘嗎？憋了半天，就崩了個屁出來？」
說完，朝身後努了努嘴，「去，給他們倆上上課，讓他們知道知道么妹的價格。」
郭靖和蔣欽楚對視了一眼，挽起袖子就要上前。
高個子男人已經鬆開的褲帶還沒系好，這會兒連滾帶爬地往後退了半米，後背撞在床腿上，聲音都變了調：「八百！我們出八百！」
王建軍從口袋裡掏出煙，叼了一根在嘴上。
又瞥了一眼。
「一千.......」
話音還沒落，郭靖的拳頭已經砸在了高個子男人的顴骨上。
他不會演戲，只能用拳頭扮演好一個打手的本分，每一拳都是本色出演。
高個子想戰術後仰又被床沿頂住，拳頭實打實地落在臉上，嘴裡「哎喲」「唉喲」的慘叫著，顴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了紫。
矮個子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連聲喊：「一千五......兩千......三，不，五千，大哥，我們賠五千！」
沒有得到王建軍的示意，郭靖不敢停手，活動著手腕丟開地上那個，又朝矮個子走去。
矮個子嚇得蹬腿後退，手在身後胡亂撐著地面，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大哥！我們真沒錢了！這五千還得出去找人借！」
王建軍聽到「借」字，才把煙從嘴角拿下來，輕飄飄地開了口，「行了，老八，就五千吧。」
郭靖愣了愣，收了拳頭，在心裡把「老八」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兩遍。
自己怎麼成了老八？
是因為師父是江南七怪嗎？
他憋屈地往蔣欽楚身邊靠了半步，把拳頭藏在身後甩了甩。
蔣欽楚搭著他的肩膀，很慶幸當初王建軍剛來的時候自己從沒對他冷言冷語過。
這人能力強，講義氣，有膽識，就是這個心眼只有隻有針眼大。
王建軍其實並不在乎對方賠多少錢。
賠再多，贓款得上交公帳，他撈不著半分。
可「借錢」這兩個字是關鍵。
這戲得演到他們主動開口找人借，才能順著藤摸到瓜。
他把煙點上，抽了一口，慢悠悠地問：「你能借到五千？」
矮個子連忙道：「大哥，我們是跟著發哥混的。」
「發哥？」王建軍愕然，「你特麼最好說的不是縱橫四海的發哥。」
「不是不是。」矮個子連連擺手，「我說的是李全發，發哥！碼頭的大哥，我們就是跟著他吃飯的。」
王建軍不為所動，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表情，仿佛這位大哥在他眼裡不值一提。
矮個子見他沒反應，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平時弄過來的姑娘，我們爽過之後，也都是賣給發哥，他是碼頭這一片最大的拐子。」
西亭話里的拐子有兩重意思。
一個是從江城那邊傳過來的，就是江湖大哥的意思。
一個是從北方傳過來的，人口販子的意思。
矮個子這話應該兩層意思都占了。
王建軍沉默了兩秒，點了下頭：「你現在去借，你留下。」
前一個「你」是指矮個子，後一個是高個子。
矮個子如蒙大赦，手撐著床沿爬起來，連聲道：「好！我去，我現在就去！」
高個子顧不得臉上的傷，掙扎著，口齒不清道，「大鍋，大鍋，我和發哥更熟悉，我去。」
「你臉上有傷，不好出去。」
「這點傷沒事！」高個子拍了拍自己腫了半邊的臉，「你上次打牌還欠發哥錢呢，去了不好開口。」
「我和發哥的關係，那點錢沒事。」
「我......」
兩個人越吵越起勁，一個比一個嗓門大，像是爭著去辦一件天大的好事。
王建軍忽然笑了一下，「你們特麼的不會是準備出去了，就不回來吧？」
兩個人同時僵住，尷尬的對視一眼，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怎麼會呢，我兄弟還在這呢。」
兄弟？
王建軍可太知道這些人的道德底線了。
兄弟重要還是黃金重要？
兄弟的黃金最重要。
兄弟重要還是女人重要？
兄弟的女人最重要。
兩人見王建軍滿臉不信的樣子，又瞥見郭靖在旁邊開始揉拳頭捏指節，咔咔作響，頓時有些慌了神。
矮個子眼珠子轉了兩圈，忽然像是靈光一閃：「大哥，您要是信不過，我們一起帶著您去！」
高個子立刻醒悟過來，連連附和：「對對對！一起！咱們一起去！」
王建軍似乎認真考慮了一下這個建議，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彈了彈灰：「這會兒去，找得到人？」
「找得到！發哥每天中午都在四海飯店吃飯，這會兒去他肯定在。」
王建軍嗤笑著。
還真以為自己「縱橫四海」啊？
「行。」他把手裡的煙猛拔了一口，在牆皮上懟滅，「我們跟著你們去拿。」
矮個子的嘴角差點壓不住，飛快地翹了一下。
高個子更是顧不得臉上的血跡，用衣袖隨意抹了下，就爬了起來。
矮個子在前面走，蔣欽楚和郭靖一左一右地夾著高個子押在隊伍中間，王建軍走在最後面。
下樓梯的時候，兩個傢伙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
王建軍把這一切收進眼裡。
他沒有戳破，甚至沒有加快步子，只是在走出樓道口的時候抬手擋了一下正午刺眼的陽光，眯著眼看了看天。
碼頭最大的人口販子？
他倒真想見見，是有多麼強壯的一副體魄，才能撐起這麼齷齪的一副靈魂。
陽光把五個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串歪歪扭扭的墨痕，朝著四海飯店的方向慢慢淌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