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紅旗下長大的青年,郭靖看到有人這樣當警察,肺都要氣炸了。
他指著那三個人,嗓門壓不住地往外頂:「把你們的帽子戴好!把衣服扣起來!」
「小婢崽子!」
竄出來的小警察大概沒想到對面這個看起來文文氣氣的年輕人敢沖自己喊,伸手就要過來推搡。
可惜喝了酒的人跟公安大學的學霸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手腕剛伸出去就被郭靖反手攥住,一擰一推,整個人踉蹌了三四步才勉強站穩。
「你特麼的想造反?」
小警察酒氣上頭,手探到腰側就掏出了槍,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對準郭靖的腦袋,食指已經扣進了扳機護圈裡。
蔣欽楚知道外面有些警察作風粗暴,可沒想到暴戾到這種程度,一言不合掏槍,二話不說就要扣扳機。
他往前跨了一步想要阻止,腳還沒落地,眼前一晃。
原本還在身後的王建軍已經到了小警察身前。
那隻手掌準確地捏住了小警察扣著扳機的食指,往上一抬。
「砰——」
一發子彈打在天花板上,碎石膏屑簌簌地落在幾個人的肩頭。
王建軍反手一腳踹在小警察側腰,趁他吃痛彎腰的瞬間手指發力,寸寸骨裂的「喀嚓」聲混在驚呼里,手槍脫手被王建軍順勢奪下。
緊接著又一腳踢在小警察小腹,人整個飛了出去,仰面躺在那片瓦面古式屋檐下。
他偏過頭正好能看見街邊那棵梧桐樹。
粗壯的樹幹紋絲不動,只有片片落葉,仿佛春風撫過,帶走了舊葉的枯萎。
王建軍拉開槍膛檢查了一下,退掉子彈,又關上保險,轉頭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郭靖,把槍和子彈丟過去。
「以後做事低調點,能動手就少嗶嗶。」
郭靖手忙腳亂地接住,感受著還帶著餘溫的手槍,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事情發展的太快,到這會他才回過神。
那一槍如果不是王建軍把槍口抬高了半寸,子彈打的就是他腦袋。
領頭的警察見警槍被奪,酒氣頓時散了大半。
他想拔槍,又不敢,壯著酒膽往前邁了一步,「小兄弟,這是警槍,搶槍是大罪。」
王建軍理都沒理他。
只能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繼續,「小兄弟,我們談談......」
一個警察要和搶槍的犯罪分子談談?
王建軍真是羞與為伍。
打,奉陪到底。
談,談個雞毛。
「小子......」另一個小警察挺身上前,如此情況下,最後一點臉面要撐住。
腳下還沒邁利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警察剛回頭,就被一群強壯的警察給按在了牆上。
後面又進來了三個人。
領頭的是艾武裝,跟著任全和一位五十來歲頭髮花白的清瘦男人。
「錢隊長。」領頭警察的腰立刻彎了半截,聲音里那股橫勁兒全沒了,「您怎麼過來了?」
錢回瞥了他一眼,沒認出這張臉,又打量了一下他身上那件歪歪扭扭的警服,眉頭擰了一下:「你在執法?」
「是是。」領頭警察連聲應著,伸手指向王建軍,「這裡有一夥歹徒毆打群眾,剛才還搶了我們的——」
錢回打斷他的話,掃了一眼他胸前的警號:「你是哪個所的?」
「呃,錢隊長,我是港務派出所的林若。」
「凌弱。」錢回冷嗤了一聲,「好名字啊。」
他又看了眼摔在門外還沒爬起來的小警察,「他呢?」
「他叫季博達,是我們所新來的,剛才在執法過程中被搶了槍,還被歹徒打傷了。」
林若的酒還沒醒透,一門心思想把王建軍往「襲警搶槍悍匪」上摁。
要是清醒的狀態,他這會就應該趕緊跑路。
「歹徒?」錢回哂笑著不理他,徑直向前兩步握住王建軍的手搖了搖,「建軍同志,我們又見面了。」
在系統里,喊「同志」、「王同志」「王建軍同志」都可以,可喊「建軍同志」是另一回事。
那是把對方放在和自己同級的位置,帶著親近和認可的稱呼。
林若的臉白了一度,終於意識到事情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錢隊長,您好。」王建軍笑著打招呼,語氣自然。
錢回打量了一眼地面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人,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笑意開口:「沒受傷吧?」
「小事情。」王建軍說著,偏頭看向旁邊的姑娘,埋怨道:「武裝,你怎麼還麻煩錢隊長親自過來?」
艾武裝爽利地笑了一聲:「這可不關我的事,我就是打了個電話回所里,錢隊是任所請的。」
說完她走到郭靖身邊上下打量了一圈,見他身上沒有傷,眉眼彎彎,「大俠,你這也不行啊。」
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真好玩。
女人對一個男人說「不行」,那是否定;
女人對一個男人說「不行了」,那才是肯定。
郭靖訕訕的沒有狡辯。
剛才那一下確實嚇到他了,子彈擦著頭皮過去的涼意現在還在後腦勺上隱隱地貼著。
任全從後面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王建軍的胳膊:「建軍,心裡不痛快也沒必要這麼冒險。」
早上給出那條煙,再看到他們四個人出門,他就知道要壞事。
萬萬沒想到的是,王建軍居然直接打進了碼頭。
王建軍朝著樓梯口已經嚇傻了的李全發努了下嘴,「任所,我現在心裡痛快了。」
李全發這會心如死灰。
現在腦子裡都是漿糊,完全想不起來剛才在二樓都說了些啥。
甘李良,這小子居然是個條子。
哪有條子假裝「仙人跳」上門要錢的?
你特麼的要錢,直接說啊,為什麼要演我?
錢回擺擺手,示意下屬把人先銬住,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新鮮彈孔,「剛才他們開了槍?」
「嗯。」王建軍從郭靖手裡把槍拿回來,遞到錢回面前,「他們違規使用警械,當時情況緊急,我只能先繳了他們的械。」
錢回把槍接過來,盯著王建軍的臉看了兩秒,「他們拿槍對著你,你不怕?」
王建軍把舊夾克的衣襟扯了一下,站直了。
雖然不是警服,可他站在那裡的姿勢跟穿著警服的時候一樣,腰背挺直,肩線打開,整個人像一根隨時能撐住所有重量的柱子。
「在戰場上,更危險的情況我都面對過,當警察的第一天,我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老師說過,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老師還說過,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