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回帶著人回到市局,在辦公室里坐了一個小時,熱血才慢慢冷靜下來。
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多少年沒有聽到過那樣的話了。
從警那年,他也是這般朝氣蓬勃,只想衛道除魔,只可惜歲月蹉跎,四十歲過,如何才能不惑?
以前人見面的第一句是「您吃了嗎?」
如今百家姓里去了趙,開口就是錢。
他想起今天在四海飯店看見的那三個穿警服的人,林若、季博達,還有一個連名字都沒記住。
那些人穿著制服跟穿著借來的皮一樣,歪戴著帽子敞著領口,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對得起頭上那枚國徽的樣子。
警隊裡有人墮落到這個程度,錢回覺得自己也有責任。
他五十一了,再過幾年就要退居二線。
未來刑警支隊如果交到這種人手裡,怎麼辦?
這幾年,他必須給支隊物色一個合格的隊長。
想到這裡,他竟然生出一種時不我待的急迫感。
沉思了會,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推門出了辦公室,走廊盡頭,敲了敲那扇半掩的門。
「老錢?來,坐。」
「劉局,找您要點事。」
「案子上的?」
「不是,我找您要個人。」
「這個簡單,全局,你看上誰直接說,我給你調來。」
「我還要一個副科指標。」
......
任全這邊把案子移交給市局刑警支隊就撤了。
抓捕「和尚」和「白潔」、解救被拐少女的事情,對市局刑警支隊來說不算什麼大活,走個流程的事。
蔣欽楚、郭靖、艾武裝幾個年輕人熱情高漲,急著回去吹牛。
本來就是陪著王建軍溜達溜達出出氣的事,沒想到一出去就是六章,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故意水劇情呢。
只有王建軍坐在後排沒說話。
臨走時,錢回拉著他私下聊了幾句。
或是開解,或者辯解,錢回只是告訴他,碼頭那幾個人他早就準備動一動。
作為一名刑警支隊長,這麼大的黑惡勢力怎麼可能不知道。
可每次剛要立案就有一股來自四面八方的阻力。
紅頭文件壓下來,帽子扣上來,「投資環境」「招商政策」「社會穩定」一套一套的,動彈不得,還得被老百姓罵不作為。
他也安排過下屬私下調查,每次都是風聲走漏、不了了之。
要不是這次王建軍一力降十會,還不知道李全發要囂張到什麼時候。
但倒了一個李全發,後面還有張全發,楊全發,劉全發......
想到今天的三個黒警,想起錢回說的阻力,王建軍就覺得有些心灰意冷。
回到派出所,堅持到下班,他打了個招呼就走。
今天約了常慶,老三和來福也在,得帶他們見個面。
警察只是他的工作,錢才是自己的生活。
萬一哪天不幹警察了,至少還能當個富一代。
只要守住底線,堅決不往南邊去就行。
看著王建軍心情不美,身體懨懨,常慶給他熬了一大鍋中藥。
花椒,辣椒,牛油,加上蔥姜蒜,重油重鹽,
牛肉,黃喉,毛肚,配合豬下水,高脂高糖。
常慶從深圳回來帶了滿肚子的話,鍋底剛燒開就開始往外倒,什麼深圳滿大街都是穿喇叭褲的,什麼高第街的蛇皮袋堆得比人還高,什麼火車上的列車員長得像林青霞。
說得眉飛色舞,筷子一直在鍋里撈,嘴上沒停過,手也沒停過。
聞著空氣里那股嗆鼻的香味,來福的眼睛都直了,喉結上下滾了兩回,可硬是沒急著動筷子。
他先站起來,拿起啤酒瓶,給三個哥哥倒滿。
「這是我們村的一個小兄弟,來福。」王建軍把啤酒瓶接過去,讓來福坐下,「他先跟你混一段時間,你多帶帶。」
至於老三,他不需要說,常慶本就認識,熟絡的很。
「慶哥。」來福模仿著電影裡的畫面,笨拙的敬酒,然後一飲而盡。
大概是沒喝過,或者喝的太急,嗆的連連咳嗽,彎著腰捂著嘴,臉漲得通紅。
常慶看著他那個狼狽樣子連連搖頭,來福緊張地抬起頭看他,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結果常慶憋了兩秒,嘆出一口氣來:「......長的這麼帥,跟著我可惜了。」
來福不過十五歲,還有兩個月才初中畢業,眉眼都還沒長開。
可個子已經躥到了一米六五,五官俊朗,將來必定是個招姑娘喜歡的料。
常慶端起自己的杯子陪著幹了一杯,抹了抹嘴唇上的沫子:「這么小就出來做事,不讀書了?」
王建軍替他解釋了一下,還有兩個月畢業,到時候回去考完試拿到畢業證就行。
老三在旁邊笑著補了一句:「他是急著掙錢,怕耽誤了跟林素兒的事。」
提到女人,常慶頓時來了精神,筷子一擱就開始打聽,人家姑娘哪兒的人、多大了、在哪個學校、好看不。
來福被他問得耷拉著腦袋不抬頭,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遇到好姑娘就得早點下手。」常慶故意瞟了眼王建軍,「別跟你二哥學,到現在還是個雛。」
王建軍夾著一塊毛肚正往鍋里放,聽見這話筷子頓了一下。
「好女人根本不愁嫁。」常慶往椅背上一靠,悠悠地說,「以前有個叫小倩的,死了好幾年,都有個書生愛上她的魂,還為了她跟黑山老妖干架,當時都上電視了。」
王建軍聽這話,就知道這貨在深圳沒少鑽錄像廳。
說不定還找過站街女。
愛你孤身走暗巷,
愛你不貴的模樣。
在老三和來福面前,他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小聲提醒道:「在外面,注意點安全。」
常慶秒懂,點了點頭,「我都說了,出門我不亂來的。」
「那行,對了,我一直想問你,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姑娘?我前幾天在街上遇到阿姨,就是你媽,還在說你不結婚的事。」
常慶想了想,難得認真的說,「我現在大概還沒想好跟什麼樣的女人度過一生,等遇見了再說吧。」
「那就少在外面勾搭,萬一有天哪個女人找上門,非要嫁給你,長的好看,性格又好,你媽逼你結婚,怎麼辦?」
常慶愣了下,看著王建軍的臉,覺得他應該不是在故意罵自己。
至於說逼婚的事......
王建軍還是個雛,說了他也不懂。
怎麼可能有女人找上門非要嫁給自己?
渣男和渣女都不擅長分手,但他們擅長逼你主動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