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年前,有個詩仙叫李太白,慫恿著別人拿兒子出去換美酒,堪稱絕代鴨王,流芳千古。
一千三百年後,在詩仙寫過「兩岸猿聲啼不住」的這片土地上,六扇門捕頭任全,要拿轄區裡的混混,青皮,小姐姐們,給手下頭馬換前程。
其實,派出所這種地方,想要經手大案子,確實不太容易。
小偷小摸、打架鬥毆才是主旋律,偶爾創收的時候為難為難街邊那些粉紅髮廊里的小姐姐。
事情繁雜,但總歸都是些雞毛蒜皮。
整理了大半天卷宗,直到下午三點多,老牛馬和小牛馬們才翻出來一個影響力稍微大點的案子。
「氣功?」王建軍接過卷宗,掀開第一頁就嘆了口氣。
他是真不願意碰這類案件。
但這是九零年代社會主旋律,終究還是繞不過去。
作為一名人民警察,他永遠可以相信群眾的力量,但永遠不要相信群眾的智慧。
氣功那點事,還有人比他更了解麼?
但是,不能說。
桃兒講過,他曾經跟航天工程師討論,發射火箭,燃料該用蜂窩煤還是無煙煤。
尼瑪,這會火箭發射連煤都不用,直接用氣功,你敢信?
腦袋上頂個鋼精鍋,就可以接收宇宙信號,你敢信?
至於包治百病,水變油什麼的......唉,真是一言難盡。
如果只是普通練功也就罷了。
最關鍵的是,這裡面還有大大小小無數的組織。
要不是他們後來作死,衝擊......這場鬧劇還不知道要持續多久。
「就沒有點別的案子嗎?」
蔣欽楚道:「那就只有偷包,嫖娼,賭博,案值小,社會影響力弱,不值當你出手。」
九十年代是個野蠻的時代。
王建軍沒想到,自己剛上班一個半月,轄區內居然海晏河清。
「這也不過是個盜竊案而已。」王建軍無奈,翻著卷宗,「金額也就,嘶......七千多,確實有點多啊。」
蔣欽楚附和道:「嗯,案值不小,關鍵是,這些錢都是從功德箱裡偷的,是善款。」
善個屁。
「日月宗在下彎路有個會堂,每月有一次香會,傳功練功,還要去長江里放生,三月份的香會結束後,開箱時,才發現裡面的錢都被偷了。」
聽說是有組織的,王建軍就腦闊疼,斟酌問道:「那他們是怎麼確定金額的?」
「參加香會,每人要捐二十。」
「定時定量啊。」王建軍恍然,算著帳說,「7000塊,每人20,那就是350人,有這麼多?」
「日月宗,算是西亭第一大宗門。」
宗門......
(我知道這個」宗「字有點違和,沒辦法,禁忌啊,你們把宗字改成「會」或者「教」字來看吧)
(唉,估計四十歲以下的書友,都不知道我在嘰里咕嚕的說啥。)
(寫的含含糊糊的,本來不想寫這個,儘量用輕鬆的筆觸寫一個時代縮影,繞不過去啊。)
(抱歉,抱歉,我在作死。)
氣功修仙是吧?
要不是看到蔣欽楚身上穿著警服,王建軍差點以為自己又穿越了。
「走吧,先去現場看看。」王建軍去牆上摘帽子,停下手,回頭問了聲,「你們沒人練這玩意吧?」
三個小牛馬都搖頭,只有李清河咳咳兩聲,小聲道:「我老婆練過。」
「練過?」王建軍好奇道:「現在沒練了?」
「他們要收錢,我老婆捨不得,買一本功法書,可以吃五斤排骨了。」
王建軍想起在醫院見過的李清河老婆那張精打細算的臉,由衷地贊了一聲:「老李,你是個有福氣的。」
騎了兩輛邊三輪出門,只十分鐘路程,就到了所謂的會堂。
這是織布廠宿舍區背面一塊不算大的空地,有三間平房,以前是用來放置勞動工具的。
七八十年代經常組織全民大掃除,就從這裡拿掃帚,斗車,鐵鍬......
後來這類活動少了,單位也沒錢更新工具,三間屋子就漸漸閒置下來,不知道怎麼的被日月宗給占用。
大門鎖閉,李清河去找人,王建軍把腦袋貼著玻璃向裡面掃了一眼。
中間那間屋子打掃得乾乾淨淨,當中供著一尊觀音像,前面擺著功德箱和蒲團,香案上的燭台還沒收起來。
艾武裝也興致勃勃的湊過來看了眼,奇怪道:「日月宗信佛?」
「一般氣功......宗門都脫胎於佛、道、洪。」
「洪?洪門的洪?」
「不是,洪門是江湖門派,這個洪是氣功組織,洪秀全的洪。」王建軍耐心解釋著,反問道:「洪秀全是耶穌的弟弟,這個事,你知道吧?」
「那就是基督唄?」艾武裝撇撇嘴,「都是糊弄人的把戲。」
做為唯物主義者,她的信仰非常堅定。
「不算一回事,不管是洪秀全,還是現在的氣功,其實只是採用了部分基督教義,又和基督不完全一樣,畢竟是嫡子嘛,怎麼可能用庶子那套東西。」
王建軍靠在門框上,閒著也是閒著,繼續科普道:「康熙其實就姓洪,有一天發現自己了身世,為了自證於後世,這才成立洪門,並收下一少林弟子取名洪熙官。」
「洪熙官死後,兒子在乾爹雷老虎『以德糊人』的教誨下,不參與朝堂紛爭,遠走嶺南花縣,誕下一子,名洪秀全。」
「所以,洪秀全應該不是嘎得嫡子,而是皇家血脈,所以後來當了天王。」
幾個傢伙聽完,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些年武俠小說盛行,《書劍恩仇錄》里還說乾隆姓陳呢,就真的有人信。
「康熙為什麼會姓洪?」蔣欽楚終於憋出一句。
「沒人知道我大清三等阿達哈哈番洪承疇嗎?」
「孝莊秘史?」孫秋勝大驚,「建軍,你這野屎也太野了吧?」
王建軍不接話,只是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翻譯過來大概是「我說了你們又不信」。
等了好一會,李清河才找到人,過來把門打開。
王建軍入內,稍稍錯開半步,沒有站在正堂,也不拜。
負責開門的信徒是個瘦高個兒,穿著白布褂子,見他不拜,眉心擰了一下:「既入佛堂,為何不拜?」
王建軍頭也沒回:「我是信老師的。」
那人臉色頓時變了,聲音抬高了幾分:「你在褻瀆我佛。」
也就是這些年風氣轉變。
要是早二十年,這個人敢把菩薩和王建軍的老師相提並論,嘴都給你打爛。
王建軍抬頭,問道:「莊妙善,我信老師的,不能拜你,有沒有問題?」
菩薩端坐蓮台之上,目光平靜,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捻在一起,其餘三根手指自然伸展,掌心向外,說,「OK!」
PS:有書友說,自從看了我的小說,門也不出了,遊戲也不打了,錢也省下來了,雖然智商降低了,但是更快樂了。
我不信。
如果真的快樂,我今天寫了四章,怎麼就沒有人給我五星好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