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後的時間裡,王建軍有點心不在焉。
任全看出來了,只以為他心累,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便讓幾隻小牛馬陪著他聊天,算是開解。
說起來,王建軍才到派出所上班一個半月。
只因為他嫉惡如仇,現在居然有人買兇想要打斷他一條胳膊,幕後還是國家幹部的子女,想想確實有些心寒。
只不過幾個小牛馬都沒勸,他們自己心裡也窩著火。
王建軍這種內剛外剛的性格,不自己折騰出個三七二十八來,勸也沒有用。
到了中午吃完飯,王建軍依舊坐在後院車棚底下,柯南趴在他腳邊,一人一狗都很安靜。
芸芸眾生,各有樊籠。
來打擾他的,是錢回。
他是來提人的。
余猇在派出所完成了初審,襲擊王建軍只是他所有罪證里最輕的一條,連長途汽車站的正式員工都參與了黑惡勢力,領導們急著自保,沒人敢再站出來替余猇說話。
因為管轄權的緣故,這件案子派出所查到當下的情況已是極限,只能市局接手。
其實沒有多大用,倒了余猇,空出來的地盤馬上會有人填進去,只不過新人以後做事會低調許多,估計也不敢再用太過殘忍的手段。
從這一點來說,王建軍對西亭市的治安KPI數據至少提升了十個百分點。
最慘的是馬蜂。
指骨裂了,熬了一夜,到上午十一點才送去醫院打石膏,剛回來就要被帶走。
錢回在交接材料的時候跟孫秋勝聊了幾句,然後朝著後院走過去,遠遠就看見了車棚底下那個坐著的身影。
王建軍聽見腳步聲,看見是他,點了下頭,算是招呼。
「你連客套都不講了?」
「你又不是來送錢的。」
錢回就笑,解釋道:「不是搶你的功勞,馬峰這種人,留在你手上就是個大麻煩。」
「呵呵。」王建軍哂笑,「百官行述?」
這會二月河還沒寫《雍正王朝》,錢回沒明白意思,但還是耐心解釋著,「這傢伙在西亭風光了五六年,專門倒賣各種批文,雖然數量不多,但涉及面太廣。」
王建軍翻了個白眼,嘆氣道:「還是二代好啊,找人辦事,錢都不用出,隨便丟張蓋了公章的紙就行。」
錢回就笑,「也有給錢的,季博達不是給了五千?」
從這點來看,副局長的兒子在二代里還排不上號。
也是,真要有本事,他也不會到公安局上班,還被分到基層派出所。
王建軍沒想到,錢回居然直白把季博達的名字說了出來。
他沒有問:你都知道了還不處理?
官場也是江湖,深知其中,身不由己,這個道理,他懂。
錢回見王建軍懨懨的,勸慰道:「你知道你為什麼玩不過他們嗎?你玩的是仁義禮智信,他們玩的是坑蒙拐騙偷。」
「對我評價這麼高?」
「哈哈。「錢回笑的爽朗,突然轉變話風:「要不要跟我做事?」
這層做事的含義,當然不止於現在一個系統里上下級的關係。
王建軍問道:「有什麼好處?」
「給你個副隊長。」
「能給嗎?」
「你同意,我就給你弄。」錢回頓了頓,「我還有九年退休,到時候你三十二,剛好接班。」
「為什麼是我?」
「你看啊,你觀察力強,腦子靈活,手底下有功夫,槍法好,還會養狗,會人物素描,這些本事,放在派出所里,大材小用了。」
我英語還賊溜呢。
想到這裡,王建軍突然愣了下。
他的金手指很殘忍。
必須是命案,還是自己破獲的命案,才有受害人的饋贈。
蝸居在派出所,如果自己不是機緣巧合,一輩子能碰見幾回?
柯南跟著自己,能派上用場的機會都不多,到現在也沒混上編制。
錢回沒講任何大道理,直言不諱道:「等你當了副隊長,想弄季博達,或者他這樣的警察,就很容易。」
老東西,居然直戳人要害。
普通派出所的所長才是股級或者副科,錢回開口就讓自己跳過任全,到了吳勇的級別。
「能力越大,權力就應該越大,權力越大,手段就會越多。」錢回拍了拍王建軍的肩膀,「你好好想想。」
王建軍這次居然真的沉默了下。
一支煙的功夫,他抬起頭,「再給我點時間。」
錢回微笑道:「送你們任副所長一程?」
「......嗯,老所長退休前也應該升半級的,他革命了一輩子。」
「好。」
錢回大喜。
不是因為王建軍答應加入,而是因為,他真的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下周市局表彰會,我會參加,在台下給你喝彩。」
二樓走廊的窗戶後面,任全收回了探出去的目光。
他本來是想下樓和錢回打招呼的,可走到窗口的時候正好聽見樓下飄上來幾句零碎的交談。
馬千里搶人的時候他還敢懟回去,面對錢回,他做不到。
級別,人品,威望,他都不夠格。
等兩人交談完,他怕被發現,趕緊關上窗,一個人在裡面憤怒抓狂。
很想大吼兩聲,因為他的吉娃娃要被搶了。
欣慰的是,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
王建軍說,要把他送到所長的位置上,再走。
打了一通王八拳,他整理好身上的警服,開門,出去,在大辦公室門口。
「把積案卷宗整理下,能上刑事的單列出來,給王建軍看看。」
孫秋勝和李清河不知道任全發什麼瘋,只能問道,「所有的嗎?」
「先整理半年內的吧。」
「還有,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下,轄區內準備搞一次嚴打,他們太囂張了,居然還有人敢公然報復公安幹警,別的地方我們管不著,東湖轄區除了王建軍,不許有這麼牛逼的人物。」
兩個老牛馬和三隻小牛馬連連點頭。
任全沒細說自己的想法:要給王建軍創造立功的機會,自己早點升遷,也別耽擱人家的前程,讓人早點走。
說完,他招了下手,把蔣欽楚喊道門外。
「回去讓你爹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調到市局刑警支隊。」
「姨爹,你不是說刑警辛苦嗎?」
「說了多少次,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哦,任植物,你開始不是反對我去刑警隊嗎?」
「那是去當牛做馬,還沒有多少晉升機會。」
「那現在?」
「再不去,你的大腿就要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