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王建軍用盡了全力,過著平凡的一生。
當他年輕時,女孩子喜歡成熟的大叔;當他長大成大叔時,女人們喜歡上了小鮮肉;當他裝成小鮮肉時,女生卻喜歡有錢人。
女人喜歡誰,從來不是男人說了算。
重活一世,他已經下定決心,不去想什麼狗屁愛情。
蒙著頭一路衝撞,剛剛提速,突然被一個姑娘給叫停。
以他目前的狀態,自然是夠不著杜長纓這樣的姑娘,不管是家世、財產,還需要再積累幾年才有勇氣開口。
但有些東西,不是你原路返回就能找回來的。
很多時候,錯過就是一生。
他怎麼捨得若干年後,回過頭告訴那個年少時的自己,抱歉,我最終,把她弄丟了。
一邊在心裡給閨女起名字,一邊開始扯起閒篇。
這些算計,如果說出來,杜長纓會告訴他,家世、財產這些從來都不在她的擇偶條件之內。
論家世,比她好的沒多少,同齡人里即便有,也要追溯到爺爺奶奶那一輩,而她,是父輩就很能打。
論錢財,比她多的也沒幾個,每年從港城回來那個很有氣質的舅媽,給壓歲錢都是紅彤彤一個24寸行李箱。
兩人天南海北的聊著。
從宇宙大爆炸的一聲轟響,到物種起源的遠古蠻荒,再到生命進化的歲月漫長;
從盤古開天的斧影寒光,到西天取經的經書滿箱,再到金剛葫蘆娃的藤蔓爬牆;
從科羅拉多大峽谷的絕壁岩牆,到維多利亞大瀑布的飛沫激浪,再到珠穆朗瑪峰的千年雪霜;
從武則天稱帝的朝堂,到伊莉莎白女王的權杖,再到葉卡捷琳娜大帝的疆場;
從一戰塹壕的冷槍,到二戰廢墟的殘陽,再到冷戰鐵幕的高牆;
從戰鬥機氣動布局的翼尖鋒芒,到摩托車化油器的怠速油香,再到母豬產後護理的產房;
從蘇聯撤出阿富汗戰場,到村口大爺棋盤的飛馬跳象,再到月亮之上的嫦娥吳剛。
越聊越遠,越扯越香。
杜長纓沒想到王建軍如此博學,居然什麼話題都能接的住。
唉,沒被網際網路洗禮過的土鱉啊。
王建軍還知道義大利面就應該拌42號混凝土,攪拌的一瞬間它就會產生大量高能蛋白。
直到季建偉出現......
王建軍差點就從床上跳下來打人。
你兒子搶我弟弟的工作,你現在還敢跑來耽擱我娶媳婦兒?
「建軍同志,聽說你住院了,我過來看看。」季建偉擺擺手,身後跟著的秘書從門外拎進來七八個禮盒。
全是中華鱉精。
王建軍靠在床沿上沒有動,連句客氣話都懶得說。
「建軍同志,我知道博達的事情是他不對,我已經狠狠教育過他了,我們也不是要包庇他,主要是吧,我們就這一個兒子,古人言,可憐天下父母心......」
季建偉說得聲情並茂,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求人但不低人一等。
杜長纓起身給季建偉讓出座位,目光在那一堆禮盒上瞟了下,並沒有急著離開。
季建偉也在打量杜長纓,看到她身上穿著白大褂,客氣的說,「這位小同志,我們有點事情想和王建軍同志聊一聊。」
杜長纓笑道,「沒事,你們聊你們的,我等會兒。」
說得客氣,可腳步沒動,兩隻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床邊。
季建偉來求人,自然不好在病房裡發作,更何況旁邊還有其他病人和家屬。
他只能呼出一口氣,繼續道:「建軍同志,都說冤家宜解不宜結,一點點小事情,真的沒必要鬧得這麼難堪。」
「季局長,你去過派出所了?」
「......」
「記者也在吧?」
「......」
「你家被盜了多少?」
「......」
話到這個程度,王建軍幾乎是指著季建偉的鼻子在說,你家就是我讓人去偷的。
他攤了攤手,「這事你現在找我也沒用。」
季建偉臉上笑意收斂,眼角那幾道紋路更緊了,「只要你同意派出所那邊不追究,其餘的工作我去做。」
「我不同意。」王建軍幾乎沒有猶豫。
「你......」季建偉嘴角往下壓成一道冷硬的弧線,「你真的要魚死網破?」
「你在威脅我?」
「區區十萬塊錢,還扳不倒我,我在西亭工作二十多年,哪個部門沒有朋友?只要你不追究,我保證,你升副所長的事情,我絕對幫你搞定。」
他說這話的時候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很低。
王建軍都驚了一下,原本以為是五萬,沒想到居然還翻了倍。
至於升副所長......
既往不咎,那他媽是神做的事,老子向來睚眥必報。
脾氣因人而定,你什麼貨色,老子就什麼臉色。
如果低頭換來的是得寸進尺,那就抬起頭來不擇手段。
殺敵八百,自損一千,也要幹掉你。
他已經在考慮,如果這次季建偉還能過關,是不是要用些非常手段。
杜長纓突然開口,訝然道:「局長同志家裡被盜了十萬?」
王建軍看向姑娘的臉色頓時緩和了些:「嗯,是現金。」
「哦。」杜長纓輕輕地點了下頭。
她說完頓了下,又嘀咕了一句,帶著天真的困惑,「你們羅書記家裡可能都沒有這麼多現金吧?局長同志家裡可真有錢。」
季建偉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了一層,「羅書記?你說的是市委羅書記?」
「對啊。」
「你是羅書記的......?」
「哦,我就在大舅家裡見過一次,他過年的時候跟著人到我大舅家拜年,我剛好在。」
羅書記上門拜年?
季建偉再看向王建軍,腦瓜子嗡嗡的。
這傢伙之前身邊有個小女警,是地委艾書記的侄女。
現在又多了個女醫生,大舅能讓市委羅書記上門拜年。
這小子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特長嗎?
王建軍的腦瓜子也是嗡嗡的。
他猜到了杜長纓的家世不簡單。
但讓一個市委書記去京城拜年,聽口氣還是跟著去的、都不算主客.......
此時他腦子裡不停回唱著一個旋律。
「誤闖天家,勸余放下手中砂。」
「送那人御街打馬,才子佳人斷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