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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搶人

2026-10-25 19:49:13 作者: 夢中的虛語

  還沒到八點,病房裡就開始來人探望。

  王建軍沒想到第一個來的居然是馬千里,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提著一袋包子,夾克衫敞著,腰側沒有帶槍。

  「緝毒隊也這麼閒?」

  馬千里笑道:「我在休假。」

  「你們居然有假期?」王建軍都嫉妒了一下。

  在基層派出所,連正常上下班都是奢望,節假日值班表排得比火車時刻表還滿,能休個完整的星期天都算燒高香。

  馬千里遲疑了一下,嘴裡咬著包子,看看隔壁兩個病床,小聲道:「犯了點小錯誤,喬局長讓我休息幾天,避避風頭。」

  「你晚上去天街了?這段時間火氣很大啊,嫂子知道嗎?」

  「滾蛋,我是那種人嗎?」馬千里笑罵著,又嘆了口氣,「前幾天接到舉報,我們去酒店裡抓了幾個聚眾的粉客,當時有個隊員下手重了點,打斷了一個人的胳膊。」

  王建軍立刻反應過來,「公子還是少爺?」

  公子貴,少爺富。

  「公子。」。

  「不是你自己打的吧?」

  「不是。」馬千里搖了搖頭,繼續道:「不過我帶隊,這事我扛了。」

  他說得很乾脆,語氣里沒有半點後悔。

  王建軍毫不意外地點了點頭,「是休假,還是停職?」

  「休假,正好我四月和五一都沒有休息,喬局讓我先歇歇,這件事他來搞定。」

  王建軍就放下心來。

  他只在捐贈儀式上見過這位分局局長,腰板筆挺,看來骨頭也是硬的,會護犢子。

  

  「你們動手之前,不知道他是個公子?」

  「知道了我們照抓。」馬千里哂笑著看向王建軍,語氣裡帶上鄙夷,「怎麼,你還會怕?」

  「我怕打死他。」王建軍翻了個白眼,比杜長纓的白眼差了不少成色,「我不僅歧視毒蟲,我還歧視不歧視毒蟲的人。」

  這句話可太對馬千里的胃口了,說得他連前列腺都通暢了幾分。

  雖然王建軍經常懟馬千里,但他其實對老馬這個人打心底里尊重。

  只有經歷過這個時代的人,才知道九十年代,吸毒,是一件多麼公開的事情。

  你能在錄像廳,撞球室,遊戲機室,歌舞廳......各種亂糟糟的環境裡,看到有人堂而皇之的掏出錫紙和打火機。

  面對如此惡劣的禁毒環境,就是馬千里這樣的人在堅守第一線,才讓後世的孩子只能從圖文視頻里了解什麼是毒品。

  更何況馬千里對待王建軍一直很不錯。還給他送過槍呢。

  評判一個人的品格,不是看他如何對待地位比自己高的人,而是看他如何對待地位比自己低的人。

  病房裡不好談案子,簡單聊了幾句,兩人就換了話題。

  任全姍姍來遲,帶著三隻小牛馬,艾武裝進門先用手指比了個「OK」。

  郭靖湊過來,「梁濤搞定了,剛好記者在,十萬塊贓款,三塊進口手錶,一盒金首飾,記者拍了照,牧指導安排的晚飯。」

  蔣欽楚插話道:「我叔找了人,已經把案子移交到檢察院。」

  難怪季建偉這麼著急。

  時間過的很快,原本說好的十點手術,可到了九點半也沒有看到手術室過來接人。

  要是以前,王建國早就開罵了。

  可這次他什麼都沒說,乖巧地等著,直到杜長纓風風火火跑來。

  她穿著圓領短袖淺藍色手術服,進門先喘了兩口粗氣。

  老三連忙把王建軍的杯子遞了過去,「二嫂,不急,先喝口水。」

  這一聲「二嫂」,來讓探望的同志們都沉默了,紛紛把目光聚焦在這個小姑娘身上,又瞅瞅王建軍。

  這會還不會用女神來形容一個姑娘。

  但杜長纓是那種,看一眼就知道這輩子和你毛關係都沒有的女人。

  王建軍又是怎麼認識她的?

  杜長纓低著頭,不知道是跑的太快,還是害羞,臉頰和耳尖都是紅彤彤的。


  遲疑了兩秒,捧在手心,對著搪瓷缸子把手的位置,小小的抿了一口。

  等氣喘勻了,臉上的紅潮也退了,她歉然道:「不好意思,早上發生了車禍,傷者肋骨被撞斷插進了胸腔,急診科和閻王談崩了,朱老帶著我們去搶人。」

  王建軍臉皮厚,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眼神,輕聲詢問道,「救回來了嗎?」

  杜長纓微微頷首,「暫時脫離了危險期,在縫合了。」

  王建軍大讚,「真好,你又救了一個人。」

  杜長纓頓時嘟起嘴,弱弱的說,「我沒上台啊,是跟在朱老旁邊跟著學習的。」

  王建軍頓時語塞,腦子裡還在想著安慰的話,老三已經開口,「二嫂,沒事的,你可以拿我二哥練手,他耐操。」

  王建軍深吸了一口氣,連聲附和著,「老三說的對。」

  國貨確實耐造,他高強度連摔帶打十幾二十年居然還能接著用。

  等護士送手術床過來,王建軍自己走過去坐在上面,一群人簇擁著朝手術室走。

  住院部沒有電梯,手術床是繞著旋轉坡道向下,從五樓來到二樓。

  手術室門口,永遠擠滿了人。

  剛到走廊,王建軍就看到有個中年女人跪在手術室門前,朝著裡面不停地叩首。

  她的額頭已經磕得發紅,碎發被汗粘在臉上,兩隻手撐著冰涼的水磨石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旁邊的人想去扶她,被她輕輕甩開了。

  杜長纓的腳步在那一瞬間停了下,目光落在那女人背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很快又邁開步子跟上手術床,可王建軍注意到她扶在床沿上的手指收緊,指腹壓著金屬邊框,壓得指尖發白。

  「這是傷者的媽媽。」杜長纓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那個女人聽見。

  王建軍坐在手術床上,詫異道:「是個孩子?」

  「嗯,七歲的小男孩,上學路上被車撞的。」

  正在這個時候,手術室的大門打開,一個手術床從裡面推了出來。

  女人膝行幾步又爬起來,看著床上依然昏迷的小人兒,張開嘴巴,用盡平生力氣,大喊了一聲:「小——遠!」

  淚水泉涌而出。

  眼淚是唯一的出口,可她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杜長纓扶在床沿邊向前走,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用力咬著牙。

  這一次,她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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