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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錯落煙火

2026-10-25 19:49:18 作者: 夢中的虛語

  王建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迷迷糊糊間,他聽見孟文秀的聲音從床尾傳來。

  「沒事,正好讓他好好休息幾天,你都不知道,在部隊的時候見不到人,回來了還是見不到,每天就忙著案子,功勞倒是有點,聽說馬上要提干,就是太忙了。」

  熟悉的嘮叨。

  王建軍用力睜開眼,餘光瞟見床尾靠牆的兩把椅子上坐著孟文秀和杜長纓。

  陽光從窗戶外面斜進來,落在兩個人的肩上,母親的頭髮里多了幾根白的,杜長纓的側臉被光照得輪廓清晰,鼻樑上有一層薄薄的光。

  姑娘說:「我今天和他的同事見過面,聽了不少他的事,王建軍確實很忙,也很厲害,破了不少案子呢,老百姓都很喜歡他。」

  突然就跟著老媽的節奏,開始夸。

  王建軍還想多聽聽,只是口乾舌燥,微微仰起頭:「老三呢?」

  「你醒啦?」杜長纓年輕,耳朵好,立刻站起來,「傷口還痛不痛?」

  其實痛的。

  肩膀半曲在胸前,稍稍用力就能感覺刀口在往外撐。

  但王建軍輕輕搖頭,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臉,舔了下嘴唇。

  「口乾?」杜長纓立刻拿起暖水瓶在杯子裡倒了點水,靠在唇邊輕輕吹了吹,「雖然你不用禁食等通氣,不過也不能喝太多,潤潤嗓子就行。」

  說完用一根鋁製的勺子,慢慢地給王建軍餵水。

  孟文秀本來已經站起來了,看到後,又緩緩坐下。

  王建軍咽了兩口水,嗓子舒服了些,問道:「媽,你怎麼來了?」

  「還準備瞞我到什麼時候?」孟文秀沒好氣地嗆了句。

  目光卻是看著杜長纓,也不知道她說的瞞,是說手術,還是姑娘。

  王建軍懟天懟地也不敢懟老娘,扭著脖子看了一圈找出氣筒,「老三呢?」

  

  孟文秀氣呼呼道:「我剛來他就走了,說是要去看攤子。走的時候還急得很,像是怕有人搶了他的錢一樣。」

  說完她就站起來:「你這沒事,我也先回去了,家裡沒人,你爸和蔓蔓回來了沒飯吃。」

  走到杜長纓面前,抓著姑娘的手:「長纓,這幾天就麻煩你了,家裡事情多,阿姨脫不開身,等老二出院,你到家裡來,阿姨做飯給你吃,都是阿姨自家養的雞鴨。」

  然後像是家裡著了火,不等杜長纓開口,拿起掛在椅子上的布包,著急忙慌地走了,生怕誰要留她一樣。

  聽著走廊里的聲音越來越遠,王建軍尷尬地笑了下:「我媽性子急,你別介意。」

  「阿姨很好呀,很溫柔的。」杜長纓把凳子搬到王建軍身邊坐下,從床頭柜上拿著一張衛生紙慢慢打開,捻起一塊小小的黑色碎片。

  「這是殘片,卡在關節里,幸好你做體檢發現,再過兩年就不好取了。」說完,姑娘拍了拍胸口,很慶幸的樣子,「這個殘片我拿走了,不給你,要留下來當個教訓。」

  王建軍絲毫沒有意見。

  聊了一會兒,他問了個一直不願意面對的問題:「你什麼時候回去?」

  「沒事,我住在賓館,回去也是看電視。」

  「我是問,你什麼時候回京。」

  「不急哦,我剛好實習結束,還在等分配,可以多待幾天。」

  杜長纓站起來,把王建軍床尾的被子向內塞了塞,又從柜子下面拿出一套警服,嘴裡慢悠悠地說:「西亭的小面很有味道,比京城的炸醬麵好吃,而且阿姨還說要我去吃她養的雞,我都答應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一直在忙碌,沒看王建軍一眼。

  「你今天別亂動,好好養著,聽你同事說,你明天要參加表彰活動,按說最好是別出去的,但這是立功,警服我晚上回去熨好,明天讓老三幫你穿,胳膊也要吊起來......」

  她喊王建國,喊的是老三,很順口的樣子。

  直到天黑,老三也沒有出現。

  杜長纓看看時間,去醫院食堂給王建軍買了一罐雞湯、兩盒米飯。

  香氣飄得滿病房都是。

  「小伙子有福氣,娶了個好媳婦,還是個醫生。」中間床的老頭忍不住羨慕起來。


  杜長纓沒急著辯解,把老頭柜子上的飯盒拿過來,倒了點雞湯過去,又把自己的米飯分過去一半:「大爺,買的多,你也吃點。」

  從王建軍住院到現在,她都沒看到有人來探望過這個老頭,不免憐憫。

  大概雞湯太香,老頭沒有客氣,謝過之後接了過去。

  杜長纓一邊給王建軍搖床,一邊問道:「大爺,您孩子呢?」

  老頭把一口雞湯泡飯餵進嘴裡,嘆氣道:「人家說養兒防老,唉,人老了,不中用了,都不想管我。」

  王建軍被朱老的兩枚軍功章教育過,已經不敢輕易在老人子女的問題上開口。

  但杜長纓不知道,忿忿道:「怎麼能這樣呢?大爺您告訴我,您孩子在哪兒上班,我讓居委會的人去找他們。」

  老頭囁嚅了幾下,小聲道:「主要是,我想娶媳婦,他們不同意。」

  黃昏戀啊......

  靠背升起,王建軍斜靠在床上,扭頭看了看老頭的白髮,賭他槍里沒有子彈。

  杜長纓眼中的憤怒也平息下去,給王建軍餵飯的動作慢了半拍。

  老頭感嘆著:「主要是女方現在也拖拖拉拉的,一直沒個準話。」

  杜長纓忍不住八卦道:「那阿姨多大了?是不是子女也反對?」

  「她才二十七。」

  杜長纓的勺子還塞在王建軍嘴裡,手頓了兩秒,小心問道:「大爺,您貴庚啊?」

  「剛六十。」老頭毫不隱晦地說,絲毫沒在意杜長纓眼中的震驚,反而請教道,「閨女,你說,我要是對她說我只有五十歲,和她結婚的可能性是不是大一點?」

  杜長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王建軍思忖了片刻:「我認為,假如你對她說你已經八十歲,那麼這種可能性會更大些。」

  老頭認真想了想,頓時覺得飯盒裡的雞湯沒了滋味。

  杜長纓瞪了王建軍一眼。

  眼波流轉,似喜似羞,小嘴一撅,半惱半嬌。

  王建軍一時看呆了,直到杜長纓又一勺飯餵到嘴邊才反應過來。

  咳咳兩聲,他把目光轉向窗外的夜。

  此時,華燈初上,車水馬龍。

  王建軍真想裁一段星河贈她,好教她不遜色這人間錯落煙火。

  說人話,床前明月光,妹子你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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