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禮堂內,民警們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沒有警禮服,脖子上掛條領帶,又是剛換的新裝,個個精神抖擻。
但今天最靚的崽,還是吊著膀子的王建軍。
他斟酌良久,沒有佩戴軍功章,今天已經太扎眼,還是儘量低調一點。
根據馬千里給他的消息,今天會拿到三枚獎章。
其中一枚是二等功,來自逃犯王燕青——京城綁架強姦殺人,逃過大追捕,在西亭襲警,毫無爭議。
這件案子王建軍處理得乾脆利落,給西亭公安系統露了臉,同時還得到了五輛長江750,連省城那邊都沒有任何異議。
如果再等兩年,等部委開始實行AB通緝令制度,他就應該是一等功。
另外兩枚是三等功,一枚來自胡德祿拐賣婦女組織賣淫案,包括後續抓捕李全發、解救被拐婦女,因為還涉及幹警腐敗的事,誰都不想在這件案子上提出反對意見;
另一枚是常慶臥底破獲的販賣運送毒品案,這裡面還包括牛哥供出來的十五年前的殺人案,錢回為了感謝王建軍,和馬千里一起為他申報。
一次性拿三枚獎章,在西亭的公安系統歷史上也從未出現,為此還在會上爆發過爭吵。
最後是劉局長拍板,這才平息。
給這麼多獎章,固然是因為王建軍功勳卓著,同時也是安撫。
讓他不要在氣功案上再深究。
這會都害怕引起群體事件,但誰也猜不到,他們以後會猖獗到什麼程度。
東湖派出所今天也算是揚眉吐氣。
除了王建軍之外,在王燕青的案子裡,郭靖和李清河各獲得了一枚三等功,參戰的民警都獲得了嘉獎。
不過嘉獎只有證書,相比起硬邦邦的獎章,到底差了點意思。
與一起出席活動的老警察們相比,王建軍胸前的獎章還不夠多。
七八十年代的公安幹警很多人從部隊退役,都曾經有過一段無雙開大的時期。
只是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體能的衰退、家庭的羈絆、認知的落伍,漸漸地失去了那身勇武。
但勳章記得他們曾經的榮耀。
就好像台下坐著的馬千里,平時嘻嘻哈哈,一身利落鎧甲,怕有二十個勳章掛在上面,仔細看的話,其中居然還有個一等功。
當然,這是他作為緝毒警,應得的。
警功自然沒有軍功那麼兇險,但在和平年代能拿到個一等功,怕也是要喊出那句「黨和人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的。
經過冗長的講話和畫餅,活動終於進行到頒獎環節。
王建軍登台,劉局長親自頒發,負責主持活動的政治處幹部拿著麥克風簡潔描述每一枚獎章的來歷。
對於老乾警來說,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場面,不同的是一個人拿了這麼多。
但對於小民警來說,眼珠子都是紅的,像是剛被打了雞血的牛馬。
他們也沒有混日子,只是辛苦的時候,沒有人看到罷了。
在禮堂的最後一排,杜長纓也坐在這裡。
獎章她家裡也有,大舅家更多,姥爺的畫像下面擺了整整三排,二舅隔三差五就會認真擦拭一遍。
但此時她難免激動。
爸爸和大舅授獎時,她還沒出生,這是她第一次參加授獎儀式。
看著王建軍胸前金燦燦的獎章,她居然有點自豪。
早上給大舅打了個電話,說自己要多玩幾天才回去,大舅沉默了會兒沒反對,反而是大舅媽搶過話筒問了不少事情。
她只是單純,又不是傻,大舅媽話里的意思當然明白。
她說:「舅媽,我們只是朋友。」
舅媽就笑:「第一眼就心動的人,怎麼能忍得住做朋友。」
此時坐在台下,她滿腦子想的還是大舅媽的那句話。
王建軍站在台上,右胳膊吊著繃帶,脊背挺直,領帶打得規規矩矩,帽檐下的臉被禮堂的燈光照得輪廓分明。
她看著他胸前別上第一枚獎章,又別上第二枚、第三枚,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比平時快了一點,又快了一點,快得不太正常。
她把兩隻手疊在膝蓋上,指尖攥著衣襟,手心裡出了一層薄汗。
活動進行得很快,表彰之後就開始散場,幹警們有序地離開。
杜長纓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從椅子上起來,準備上前給王建軍道賀。
錢回先走了過去,把王建軍拉到一邊,小聲道:「建軍,季博達早上出門,小腿被人打斷了。」
王建軍心裡一驚:「打人的是誰?」
錢回盯著王建軍的臉,分辨出他話里的意思。
他問的是「打人的是誰」,而不是「兇手是誰」,但從驚訝的表情來判斷,王建軍事先應該不知情。
「戴著口罩,動作很利落,一棍子砸斷腿就跑了,現場沒有人看到行兇者的樣子。」
王建軍稍稍鬆了口氣,看向錢回,動了下被吊著的胳膊:「我確實和他有仇,但我現在這樣......」
錢回當然不是懷疑他,輕輕點了下頭,小聲問道:「你弟弟王建國呢?」
王建軍心裡咯噔一下。
這就是他在擔心的事。
工作被頂,瞞不住老三太久的。
從昨天手術室出來到現在,他都沒有看到過老三,連今天身上的警服都是杜長纓幫忙才穿好。
錢回看王建軍的表情就明白了過來。
他笑呵呵地和路過的幹警打著招呼,等人走散,才繼續道:「季博達現在在醫院,小腿骨折,具體的傷情鑑定還沒出來。」
王建軍瞬間明白錢回的意思。
單純一條小腿骨骨折通常夠輕傷;
但如果粉碎性骨折、累及關節面、引發神經血管損傷或嚴重感染,就可能構成重傷。
輕傷,這件事很容易就能摁下去。
檢察院已經開始查季建偉,沒了老爹的庇護,季博達鬧不起來。
但如果是重傷,哪怕最後查到季博達有問題,這也是重傷害,要立案。
錢回極為看重王建軍,不希望他身上有污點。
此時王建軍也顧不得污點不污點的事,他現在只是擔心,老三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