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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孤孤單單

2026-10-25 19:49:30 作者: 夢中的虛語

  市人民醫院走廊盡頭的陽台上,五官俊朗的青年探頭往裡面看了一眼,又快速縮了回去。

  臨近十一點,走廊里響起腳步聲,輕盈,靈動。

  他聽見那聲音從走廊那頭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楚,最後停在了病房門口。

  他悄悄伸出半個腦袋,看見杜長纓抱著換洗的床單往病房裡走,側臉被午後的陽光照得輪廓分明。

  杜長纓走回病房,收拾著床鋪,剛把床單抻平,就感覺到身後有人在靠近。

  她快速轉身,手裡已經提起一個暖水瓶,高高舉過頭頂,定神愣住,「老三?」

  聲音里充滿欣喜和激動。

  王建國沒想到杜長纓的感知如此敏銳,稍稍頓神,咧嘴笑起來,「二嫂。」

  杜長纓已經顧不上計較這個稱呼合不合適,她連忙把暖水瓶擱在床頭柜上,前後上下打量了一遍王建國,「你沒受傷吧?」

  這句話問出來,王建國就知道事情已經瞞不住。

  他看了看另外兩個病床,遲疑了下,小聲問道:「我二哥呢?」

  「去中心醫院了,在找人在打聽對方的傷勢。」

  王建軍頓時低下頭,「我闖禍了。」

  杜長纓倒是沒有太在乎,隨口道:「誰家男孩子還沒打過架?」

  她小時候還被小姨牽著,去現場看過武鬥呢。

  那些男孩還沒有現在的王建國大,下手可真狠,騎上自行車,磚頭照著後腦拍。

  也有拿刀對砍的,一刀破傷風,兩刀見祖宗。

  上到初中,武俠風盛行,再加上大量知識青年回城,街頭每天都是降龍十八掌和打狗棒法。

  她給王建國倒了杯水,詢問道:「傷了關節沒有?」

  「誰?沒有,沒有,我就照他小腿來了一下,好像是腿骨折了,絕對沒傷到膝蓋。」

  「那就好。」杜長纓鬆了口氣。

  王建國連忙解釋著,「二嫂,我知道輕重,事情鬧大了對二哥有影響,我沒下重手......其實我不該動手的,但就是氣不過,我本來也可以當警察的......」

  他說到後半句的時候聲音低了下去,喉結上下滾動著。

  杜長纓已經從王建軍那裡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認真思考了下,「你打他的時候,旁邊有人嗎?」

  「沒有,我跟了一路,找的條小巷子才動手。」

  「那就不算當眾。」杜長纓輕輕點頭,「他穿警服了嗎?」

  「沒有。」

  「你拿刀沒?」

  「沒有沒有,我就在巷子裡隨手操了根棍子。」

  

  「確定沒人看到你?」

  「嗯,我戴著口罩,一直沒摘。」王建國很自信地回答著,「二嫂,我是偵察兵,這點子本事還是有的。」

  杜長纓思忖片刻,看向面前那張乖乖臉。

  和前年揪著自己衣領子,逼自己給他二哥清創縫合的糙漢子,判若兩人。

  她點點頭,「先不說這個了,你吃飯了嗎?」

  「我不餓。」

  不提還好,剛說完,肚子就開始叫。

  杜長纓從柜子里翻出飯盒,「我去打飯,你別亂跑。」

  王建國連忙攔住,「二嫂,我不能留在這。」

  「怎麼了?」

  「那個傢伙的老爸是招商局長,肯定會報復,我不怕他,但我不能被抓住,會連累二哥。」

  王建國的聲音很悶,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他知道二哥走到今天這一步有多不容易,從部隊回來不到兩個月,破了那麼多案子,整個西亭都在傳他的名字。

  因為一時之氣,他犯了錯,最後還可能會把二哥好不容易攢下的名聲給拖下水。

  但是,不打一頓,他心裡憋的慌。

  打完之後才後知後覺,闖禍了。

  杜長纓很想說一句,副局長而已。

  大舅十六歲就是副處,比當年那個初中生還強。

  但這句話太狂了,說出來王建國肯定還要問,「初中生是誰?」


  「我在這,誰能把你抓走?」杜長纓說。

  突然的霸氣側漏。

  殺過人的王建國居然沒敢頂嘴,看著杜長纓那張嬌柔的臉,弱弱低下頭。

  ......

  市中心醫院。

  王建軍吊著胳膊,從門診樓里出來,步子比進去的時候輕了不少。

  「就是骨折,沒多大事。」李清河胸前還別著三等功勳章,走路時會跟著輕輕搖晃,偶爾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孫秋勝的目光會忍不住去看,耳朵忍不住的去聽,很莫名的感覺,就像是心突然空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現在的麻煩是,季博達還在職,襲擊警察,要是追究起來,也是個麻煩。」

  李清河點了下頭,「第一步,先把他從公安系統開除出去。」

  「他當不了兩天了。」

  「我回去催下我叔,讓檢察院那邊快點,先把他爹送進去。」

  「不行我就回去找我大伯。」

  護在王建軍身邊的三隻小牛馬齊聲喊著。

  在知道季博達只是輕傷後,王建軍的心裡已經踏實許多,抬頭看了眼天色,「走吧,估計所里小食堂還沒開飯,我請客,到人民醫院旁邊找個館子。」

  郭靖說,「跑那麼遠做什麼,我知道一家館子還不錯,吃完了我們再送你回去。」

  王建軍坐進車斗里,抬頭瞥了他一眼,「我的醫生也是要吃飯的。」

  郭靖頓時噎住,「軍哥,那個真的是你女朋友?」

  「怎麼?配不上我?」王建軍大言不慚的說完,又呼出一口氣,「還沒譜呢,人家剛來西亭兩天,過幾天還要回京城。」

  郭靖看著王建軍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忍住,「軍哥,你不會是準備入贅吧?」

  「怎麼可能,我要是入贅,我就把姓倒過來寫。」

  郭靖老實點了點頭,「那倒沒必要,不過軍哥也才二十三,不用這麼著急,現在都在提倡晚婚晚育。」

  「大俠,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

  王建軍意味深長的說,「大俠,你看啊,『孤孤單單』這個四個字都是成雙成對的。」

  郭靖:我為什麼要去安慰他?

  街上狗都是挑生人咬,而人傷害的往往都是最熟悉的人。

  郭靖心裡鬱悶著,右腿有力蹬,把摩托車點火,「禿禿禿」的朝人民醫院的方向騎。

  王建軍靠在椅背上,把左胳膊高高舉起來,張開手掌,捏拳,隨手抓起一束風。

  就仿佛抓住了一整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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