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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軟飯也要硬吃

2026-10-25 19:49:34 作者: 夢中的虛語

  病房裡,王建國抱著飯盒呼哧呼哧地大口吞咽著,筷子使得飛快,米粒粘在嘴角也顧不上擦。

  「慢點,細嚼慢咽。」杜長纓給他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柜上。

  「嘿嘿,謝謝二嫂。」王建國憨笑了一下,「習慣了,在部隊吃得慢,就只能刮鍋底。」

  「你還是喊我姐吧,喊我名字也可以。」

  「好的,二嫂。」

  一聲聲「二嫂」,直接把杜長纓帶入到一個本不該有的狀態里。

  再看王建國時,她眼神里又多了幾分叫做母性的東西。

  王建國把一塊脆骨啃完,嚼巴嚼巴連骨頭咽下去,抬起頭,對上杜長纓的目光,突然心頭一暖:「二嫂,讓你看笑話了。」

  「沒事。」

  「嗯......二嫂,你不怪我?」

  「我怪你什麼?」杜長纓不解地看著他。

  王建國耷拉下腦袋,鞋尖磨著水磨石的地板,磨了兩下又磨了兩下,像是在跟那塊地磚較勁,「二嫂,我是我,我哥是我哥,這事是我乾的,你別怪我哥,要是最後查到了,你就讓我哥去舉報我。」

  杜長纓都笑了:「你二哥還能做出這種事?」

  洪流的時候,夫妻反目、父子成仇的事情很多,不少人以舉報至親來求自身平安,她也算親眼見過不少。

  那時候她還很小,只記得太姥爺說,誰敢做出這種有違人倫的事情,直接打斷腿,從此斷絕關係。

  她家的是非觀,很特別。

  家國情懷,一絲不苟;

  恩怨情仇,直抒胸臆。

  昨天有個副局長跑來,她特意留下觀察,看到王建軍沒收禮,沒妥協,就很滿意。

  今天王建國跑去打人,了解完前因後果,她也沒覺得有多大問題,只是手段粗糙了點。

  她安慰道:「放心吧,沒人看到你,也沒人敢把這個事硬塞給你,不過你哥很擔心,說不定一會兒要罵你。」

  王建國悶悶地把一碗飯扒拉完,認真道:「二嫂,我準備出去,避避風頭。」

  杜長纓詫異了一下:「為什麼?要相信你哥,他能解決的。」

  王建國搖了搖頭:「二嫂,我不想待在西亭了,工作既然沒了,我想出去闖闖。」

  杜長纓還想再勸,就聽到王建國繼續道:「二嫂,我哥的傷就拜託你幫忙照顧了,你和我二哥說一聲,我就不等他了,自家二哥,我也不說麻不麻煩的話,男兒志在四方,我去南邊闖兩年,混出個人樣再回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抬起了頭,那雙眼睛跟王建軍有幾分像,黑亮亮的,帶著一股子倔勁兒。

  杜長纓忽然想起王建軍在戰地醫院手術台上咬牙不出聲的樣子。

  

  這兄弟倆骨子裡是一樣的人,逞強死倔。

  見王建國撂碗起身,居然立刻就要走的樣子,杜長纓有點著急,張開胳膊攔住:「你好歹等你二哥回來啊。」

  「他回來,我就走不了了。」王建國從床上抄起外套,側身從她胳膊旁邊溜過去。

  杜長纓也不好伸手去拉,只能問道:「去哪兒想好了嗎?」

  「常慶在深圳,我先去找他,哦,常慶是我哥的髮小,他們一起合夥在做生意,他去深圳進貨了。」

  「身上有錢嗎?」

  「有,我退伍的時候拿了八百多。」

  「八百夠幹什麼的?」杜長纓走到床頭櫃旁,蹲下身,拿出自己的小包。

  王建國哪裡肯要,快步從病房走了出去。

  杜長纓就在後面追,跑得有點急,衣衫下擺揚起來,在走廊里像一朵翻飛的花。

  還好,王建國走到樓梯口,見她還在追,怕她在樓梯上摔著,無奈地停住了腳步。

  杜長纓喘了兩口氣,胸口起伏,拉開小包的拉鏈,從裡面掏出厚厚的一摞百元大鈔。

  那沓錢用橡皮筋扎著,紅通通的一摞,新票子,邊緣整齊。

  她在裡面數出十張留下,剩下的連橡皮筋一起塞到王建國手中。

  「二嫂,我不能——」

  「窮家富路,拿著,賺了錢,記得連本帶利地還我,九出十三歸,你懂吧?」


  說得極為乾脆,語氣里沒有半點猶豫,像是這件事天經地義。

  「在外面闖蕩,性子要收一收,不能什麼都想著用暴力解決,多動動腦子。」

  「我知道你本事大,但是有三條紅線,你不能碰,抗日,統一,毒品,如果你碰了,以後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受了欺負也別委屈自己,遇到了難題,你給我打電話,姐在深圳有熟人,別怕麻煩我,你喊我一聲二......姐,以後就是我弟弟。」

  為了不惹二嫂生氣,杜長纓說一句,王建國就點一下頭,等下了樓,他躲在角落裡,抬頭向上面看了幾秒,捏著褲兜里厚厚的一摞鈔票,猛地吸了下鼻子,使勁扇了自己兩巴掌。

  王建軍到人民醫院病房時,王建國剛離開不到十分鐘。

  他快步朝著樓梯的位置去,走出去七八步又停下來。

  老三已經二十一歲了,成年人,應該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只是兜兜轉轉,老三還是去了南方。

  杜長纓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扯了下王建軍的後背:「對不起啊,是我沒有攔住他。」

  我沒有怪過你啊,姑娘。

  王建軍帶著杜長纓朝樓下走,在樓梯上拐了兩道彎,說,「老三犯了法,但是我不會把他交出去的。」

  杜長纓在他身後,輕輕的「嗯」了一聲。

  「我想保老三,就得先弄季博達的爸爸。」

  話說的快了點,又不是那麼標準的普通話,這個名字聽得杜長纓連連撇嘴,嘴角往下拉了一小截,很快又彈回去。

  「除了搶老三名額的事,我之前和季博達還因為拐賣婦女的案子也有過衝突,他找人報復我,我們之間還有私仇。」

  杜長纓悶聲道:「老三打輕了。」

  王建軍沒有回頭,語調變慢,坦言道:「他們家的小偷,就是我找的。」

  杜長纓輕輕地「哦」了一聲,快走兩步,彎下腰探頭,從側面看了眼王建軍。

  她的頭髮從肩膀上滑下來一綹,垂在臉頰旁邊,被走廊里的穿堂風吹得輕輕晃動。

  看著王建軍的側臉,杜長纓問道:「你為什麼突然要說這個?」

  王建軍抿著嘴,繃著臉,看路,沒說話。

  愛上一個光鮮亮麗的我很容易,但包容那個負面陰暗的我卻很難啊。

  他沒有選擇隱藏,如果杜長纓看不起......

  這軟飯不吃也行。

  杜長纓沒有聽到解釋,在腦子裡想了想,明白過來,好奇道:「你是警察,辦案的時候,是結果重要,還是過程重要?」

  說完,她沒等王建軍的回答,背著手走在前面,腳步依然輕盈,衣角在身後一擺一擺的。

  走了兩步,微微偏過頭,眼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

  王建軍笑起來。

  三觀相同的人才能理解你的萬里河山,三觀不同的人只會覺得你沒事找事。

  還好,遇到你的那天,春天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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