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張「四巨頭」的百元人民幣擺在桌面上。
號碼完全一樣。
這已經不需要拿紫光燈來檢驗了。
任全看看王建軍,再看看錢,看看錢,再看看王建軍,最後把目光落在李清河和郭靖胸前的軍功章上,感慨道:「又是大案啊。」
辦公室里的幾個人,表情都有些微的變動。
大案,就意味著大功。
「這就是跟對領頭羊的好處。」郭靖笑的就像是參透了世界一樣。
所以說,沒人是真的傻子。
哪怕是郭靖這種腦子不好使的,依然明白一個道理:「自己蠢的時候,就要學會跟著聰明人混。」
王建軍不好打擊同志們的積極性,不然肯定會告訴郭靖,太監跟著皇上混,還不是把兩個球給混丟了。
吹捧了會又說回案子,王建軍講述起發現假鈔的過程。
他靠在椅背上,用手指點著三張假鈔,「如果不是老闆娘嘀咕一句,我都不會特別注意,後來回想了下,這個女人是跟在我們後面進店的,一個菜,吃的時間和我們差不多,還專門挑餐館最忙的時候結帳。」
「三塊錢的飯菜,給一百塊,不能說沒有這種情況,但湊在一起,就有點不合理。」
「剛好我給的也是一百塊,和這張錢放在一起,因為我是舊鈔,色彩上有點暗,對比有些明顯,我就想檢查一下。」
刑偵,就是要懷疑一切可能。
這份洞察力,讓所有人都豎起大拇指。
當然,王建軍不會說,是因為這個女人差點撞到他的傷口。
任全把三張票子收進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折了兩折,「現在怎麼弄?」
王建軍琢磨著說,「她零散出貨,應該不是一級分銷商,先把她上家審出來。」
「好,你先休息下,我立刻安排審訊。」
「我來。」「我去審。」
孫秋勝和蔣欽楚幾乎同時發聲,主動請纓。
郭靖剛想站出來,被李清河一把拉住。
王建軍自無不可,讓艾武裝陪著杜長纓,自己去給老媽打電話。
原計劃是今天拿了獎章,風風光光回村里吃晚飯的。
天下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但是有免費的加班。
自然又是挨了一頓埋怨和牢騷。
王建軍聽著話筒里母親的聲音,嗯嗯嗯地應著,最後說了句「過兩天就回去」,才把電話掛了。
剛放下話筒,牧謙找了過來。
他先客客氣氣地和杜長纓打了個招呼,目光在姑娘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王建軍,壓低聲音:「季副局長家被盜的事情,報社那邊剛才給我回了電話,明天報導的時候會提兩句。」
「妥了。」王建軍點了點頭。
「誰也沒想到,在他家裡『偷』出來十多萬現金,還有洋表,唉,普通工人兩輩子都攢不到這麼多錢。」
「如果動物光吃不胖,它的肚子裡一定有蛔蟲,如果人民勤勞無法致富,那社會一定有吸血鬼。」
牧謙的臉色變了一下,湊近半步,聲音壓低,「建軍,這話別在外面說。」
他頓了一下,又安撫道,「他兒子的事,督查室已經開始複查,這次如果沒意外的話,應該會嚴肅處理。」
王建軍猶豫了下,問道:「我弟弟的工作還能安排嗎?」
牧謙沉默了幾秒,「......有難度,下批市局招聘,吳所本來想把你弟弟招進來,但是民政那邊有人插手,把下批招聘條件修改過了,要求至少高中畢業,有聯防隊的工作經驗,你弟弟是高中肄業,沒上過班。」
他說話的時候沒敢看王建軍的眼睛,目光落在旁邊的電話機上。
這種事,一個派出所的指導員也無能為力。
王建軍倒是沒有太多意外,「哦,蘿蔔崗唄。」
「嗯?什麼意思?」
「專人專崗啊。」王建軍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
這種事自古有之。
當年為了給一個不合格的樂手一個編制,硬生生地組了個三百人的樂隊,這事在山東流傳很廣。
牧謙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沒過一會,王元旦跑了來。
小姑娘扎著馬尾辮,書包帶在肩頭勒出兩道印子,風風火火的,大概跑了一路,進辦公室的時候還在喘息著。
「你怎麼來了?」王建軍從椅子上坐直了,起身給他倒水。
「媽剛給我學校打電話了。」小姑娘瞅了瞅王建軍吊著的右胳膊,眼眶還泛著紅,「你受傷了都不告訴我。」
「是舊傷,小手術,你看,我都上班了。」
「舊傷你也沒和我說過。」王元旦訥訥的說,「一顆子彈,再偏一點就是心臟,那麼危險,那麼疼......」
王建軍無奈,只能用出摸頭殺。
頂著王建軍溫暖的手掌,王元旦仔細觀察他臉色,確認沒有大礙,這才把視線轉移到杜長纓身上,俏生生的打招呼,「你是二嫂吧?我媽讓我來看看你。」
「你是......元旦?」
「對,二嫂好。」
「......好。」杜長纓認命的應了一聲。
「二嫂來西亭幾天了?」王元旦本著十八歲少女的青春和熱情,直接上手拉住杜長纓的手。
「第四天了。」
王元旦兩隻手把杜長纓的指尖攏在掌心裡,搖了搖,「才四天啊,那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二哥,但是又很有眼光。」
這麼直白的話,不知道是夸還是罵,搞的杜長纓和王建軍都哭笑不得。
她的耳尖泛起一層淺淺的紅,王建軍無奈地嘆了口氣:「老四馬上高考,讀書壓力大,神經方面出了點問題,她的話你別放心上。」
王元旦氣呼呼地瞪了王建軍一眼,又轉回杜長纓,眼裡那點亮光沒熄:「我是真佩服二嫂,敢一個人跑這麼遠。」
杜長纓只能笑笑,「你馬上考上大學,還不是要出遠門。」
王元旦想了想,馬尾辮跟著晃了一下,「那讀完大學,我還是要回來的。」
「沒想過在大城市生活?」杜長纓好奇的問。
「不要,萬一有人欺負我,我都找不到哥哥們幫忙。」王元旦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下巴還朝王建軍揚了揚。
王建軍可不是妹控,沒好氣的說,「你最好嫁遠點,不然嫁近了,我們被滅門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