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華強。
王建軍聽到這個名字都恍惚了下。
《征服》嗎？
他腦子裡自動蹦出那個畫面，小細眯眼，躬著腰，手裡倒拿著把五連發，在餐館裡讓封飆指著自己的腦袋數一二三。
可那是電視劇，眼前這個是活生生的劉華強，河北地面上橫行了好幾年。
常小蠻遞過來一個檔案袋，牛皮紙的，封口處貼著密封條。
王建軍拿起來看了下，裡面沒有照片，只有一些關於案件的描述。
翻了兩頁，看到劉華強、劉華文兩兄弟的名字，基本上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他來了，他來了，他提著西瓜走來了。
1982年，劉華文考上了大學，劉華強也準備結婚。
結果煤礦機械廠把婚房分給了其他人，劉華文衝動之下想給哥哥討個說法，最終被判入獄三年。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劉華強放棄了工作，開始走向黑暗，從此混的風生水起，一發不可收拾。
時間過得太久，王建軍已經不記得具體的劇情，只能希望從卷宗里找到點蛛絲馬跡。
沒有吳天，沒有封飆，甚至沒有看到李麗的名字。
倒是看到有個汽修廠的老闆，叫做周國權。
王建軍問道：「這傢伙沒有地盤？」
「劉華強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黑惡勢力，嚴格來說，他屬於悍匪，不靠保護費和灰產，經濟來源主要是綁架和勒索。」
常小蠻介紹著情況，嘴角帶著一點說不清的笑意，看著王建軍的眼神說，「他針對的都是江湖中人和大老闆，倒是不怎麼坑窮人。」
王建軍不知道常小蠻後面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哂笑著說：「那他也沒有劫富濟貧啊。」
「劫富濟貧也不行。」常小蠻拿過卷宗，單拿出兩頁，「這是兩起綁架案的資料，你看看，對當地的招商環境有很大的影響。」
王建軍接了過來。
被綁架的都是當地所謂的「企業家」，一個礦老闆，一個歌廳老闆，劉華強拿到錢後也按照約定放了人。
綁了票不撕票很少，在王建軍的記憶里，上一個還是發生在大明朝的土木堡。
下一個也是位強哥，贖款金額更是創下了世界紀錄。
信守承諾，劉華強能聚攏一群死心塌地的小弟，果然還是有人格魅力的。
上輩子看電視劇的時候，其實就有很多人都不希望他被抓，最後投降的那一刻，頗有些項羽的悲情，差點讓警察成了反派人物。
「要我怎麼做？」
「臥底，混到他的身邊，掌握他的犯罪證據和行蹤，等待收網。」
王建軍思忖著，問道：「我的上級是誰？」
「我會跟你一起過去，你直接對我負責，不通過當地公安。」
那就隔絕了被黑警出賣的可能性。
王建軍點了點頭：「大姐，我們不需要在天台上碰面吧？」
「為什麼要在天台？」常小蠻奇怪道。
「隱蔽性好啊，港片都是這麼演的。」
常小蠻是杜長纓異父同母的大姐，王建軍可不希望看到她從天台往下自由飛翔的樣子。
嗯，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他現在根本不知道面前這個女人的戰鬥力。
正常情況下，男性的體重和力量比女性高了不止一個級數。
常小蠻顯然不是正常情況。
她從小就跟在大舅常威身邊，相當於開了半個外掛。
「到了當地，我會辦個尋呼機，你有事直接留言，或者給我打電話，不需要碰面。」
「明白了。」
「你不用擔心安全，有人會在暗中保護你。」
王建軍猶豫了下，「呃，大姐，我應該不需要保鏢吧。」
常小蠻笑道：「你肩膀還有傷，出了事，長纓可不會放過我。」
「這事能和長纓說嗎？」
「可以說去常山辦案，但具體案情還是不要講。」
「好的。」王建軍點了下頭，「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我手頭還有點事情要處理，負責你安全的同志也需要辦一些手續，明天吧，我們一起過去，正好這段時間長纓忙著畢業的事，你動作快點，還能趕回來參加她的畢業典禮。」
「長纓會分配到哪個醫院？301嗎？」
常小蠻偏頭，眨了眨眼，「她沒和你說？」
「呃，沒有，我也幫不上忙，問了也是瞎問。」
王建軍向來認為，真正的關心，只有一個方式：打錢！
口頭的關心，都是人情世故而已。
常小蠻玩味的笑了下，「那就先別問，等分配好了，你自然會知道。」
從部委出來，王建軍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國徽，嘆了口氣。
臥底啊......
劉華強不是港片裡的古惑仔，也不是四處可見的流氓混混，他平時西裝革履，文質彬彬，匪氣內斂，真要裝成周國權那種老混子，未必能入他的眼。
向東走了一段，在京城飯店馬路對面停下了腳步。
這裡未來是長安俱樂部所在，京城四大會所之首，但當下還只是一個球場。
在球場外面的空地上，有不少人推著小車做買賣。
王建軍花了兩毛錢，從推著自行車的大爺手上買了根冰棍，沒有冰箱，是在后座上捆了個木頭盒子，用被褥包著保溫，拿出來時，冰棍已經不是那麼結實。
這樣更好，咬在嘴裡有點沙沙的破碎感，就好像此時的心情一般。
也不知道大姐是什麼考量，為什麼要讓自己去常山。
他當然不會相信，整個部委，河北省廳，都找不出一個合適的人來臥底。
走了兩步，又看見一個賣西瓜的三輪車。
王建軍想了想，走過去，「大爺，這西瓜怎麼賣？」
攤主瞅了他一眼：「我五八年的，你叫狗屁大爺。」
王建軍從善如流：「狗屁大爺，西瓜多少錢一斤？」
攤主眉梢都懶得搭，隨口道：「八十。」
王建軍都驚了：「你窮瘋了吧？」
攤主沒好氣道：「你給我叫年輕些，我給你便宜點。」
王建軍點了下頭：「孫子，這西瓜怎麼賣？」
攤主把手裡的西瓜刀一剁，「你特麼的是來找茬的吧？」
挨了罵，讓王建軍瞬間感覺輕鬆而舒適起來，找到了點感覺。
這裡距離部委四百米，天安門八百米，再向前一點......
王建軍就算是瘋了，也不會問他這西瓜保不保熟？
他活動了下胳膊，在攤主關愛神經病的眼神下，慢悠悠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