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陽沒急著回答王建軍的話,先朝杜野和常妲敬了個軍禮,腰板挺得筆直,指尖貼到眉角的時候整個人像一桿槍。
「杜部長,常主任。」
杜野回了個禮,動作乾脆利落,看向常小蠻:「他是?」
「大舅的意思,這次去河北,他負責暗中保護王建軍。」常小蠻介紹說,「許正陽,警衛局的。」
杜野頓時知道是誰了,又上下打量了一眼。
鄔御是他的部下,上次帶隊去西亭時,許正陽就是自己安插進隊伍的,只是這會沒有對上號。
龍頭曾經笑著說過,這兩人是宿敵。
如此安排嗎?
杜長纓聽說是大舅派給建軍的保鏢,頓時笑得眉眼都看不見。
還是大舅最疼自己。
嗯,明天還要給大舅也做兩道菜——作為一名色香味棄權的未來大廚,杜長纓在心裡想著。
許正陽站在垂花門外,這會兒才眼神複雜地看向王建軍。
他接到任務後一直在想,被保護的目標到底是誰,怎麼也沒想到是西亭那個小警察。
身為警衛團的戰士,這座宅子裡住的是誰他當然知道,那是即將進入長老團的人。
看著王建軍站在杜野和常妲身邊,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隨意,心裡回憶起上次見面的情形。
雙方雖然打了一架,但好像沒有結仇吧?
唉,這兩年一直不順,沒想到好不容易出一次任務,又碰到個二代。
風雪壓我兩三年,我是敢怒不敢言。
常妲招手,喊道:「小同志,進來坐吧。」
「謝謝常主任。」許正陽搖了搖頭,「我在外院就好。」
二門之內算是內宅,懂點規矩的都不會輕易往裡走。
不能隨便進嗎?
王建軍到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偏頭看了眼杜長纓,心裡暖了一下。
他第一次來京城,到杜家,就像是真的預備女婿上門,被未來泰山泰水親近著、關心著、保護著。
重生的一世,他試著走出命運的安排,開闢了新路,披荊斬棘,不再為五斗米折腰,不再亡命天涯。
雖然常常拿軟飯硬吃來安慰自己,但他知道雙方的家世和背景其實天差地別,所謂硬吃,只是他心裡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在作祟。
所幸身邊人一直在溫暖著他,小心地維護著他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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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阿姨,我出去說。」
「也好。」杜野點頭。
從垂花門出來,坐在倒座房的會客廳里,燈光明亮。
這還是王建軍和許正陽第一次正式見面。
上一次不算,那是條黑漆漆的小巷,許正陽還套著黑絲,裝劫匪。
二十出頭的年紀,眉清目秀,還有幾分文氣,坐下後雙手放在膝蓋上,快速的掃描了一遍環境。
杜長纓跟著出來,問道:「你們喝點什麼?」
「有酒嗎?」王建軍問。
「有的呀。」杜長纓應了聲,「怎麼想喝酒了?」
「明天出征,壯行酒嘛。」
「哦。」姑娘走向一旁的柜子,回頭問,「要喝哪種?茅台嗎?」
王建軍連忙擺手,想了想:「有啤的嗎?」
「有的。」杜長纓從酒櫃裡往外拿,嘴裡嘟囔著,「啤酒這麼苦,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喝的。」
「那是因為你的生活還很甜。」王建軍笑道。
杜長纓認真想了下,點頭道:「那確實。」
她從來不會占了家族的便宜,還非要對外說全是靠著自己的努力。
拿出兩瓶啤酒和玻璃杯,幫著倒好,又拿了一盤花生、一盤瓜子,杜長纓對許正陽笑著點了下頭,退了出去。
回到二進院,她攬著常小蠻的胳膊,「大姐,我能跟著他一起去嗎?」
「你跑去能幹什麼?」
「哼,別瞧不起人,我和建軍在西亭,合稱雌雄雙煞。」
杜野拉下臉,「你不許去,別耽誤了建軍的工作。」
杜長纓鼓起包子臉,不惹老爸,只是拉著常小蠻的手晃來晃去。
常小蠻不為所動,「你確定要和繼承權做對嗎?」
......
許正陽默默的看著杜長纓回到後院,心裡愈發看不透。
看著怎麼又像是女方在倒貼?
這傢伙有什麼自己還不知道的特長嗎?
王建軍端起杯子舉了下,一飲而盡。
許正陽遲疑了下,也端起來,小小地抿了一口。
王建軍問道:「明天出發,你沒有問題吧?」
「我隨時可以出發。」
「京城我不熟,那你來訂票?」
「好。」許正陽點了點頭,問道:「就我們倆?」
「對,我們單獨走,不和大姐——常司長坐一列車。」
王建軍解釋道:「我不知道常山是什麼情況,先潛入,再偵查,動靜弄太大的話,容易暴露。」
「光訂去的?」
「光腚......那還是穿條褲衩子吧。」
突然的一句玩笑,讓許正陽怔了怔,嘴角動了一下。
王建軍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原來你會笑啊。」
許正陽又快速的恢復了面癱臉。
王建軍拿起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沒有強求許正陽,依然舉杯,喝了半杯後放下,認真臉:「這次去常山的任務,你知道嗎?」
「知道一些,你臥底,我保護。」
「對方不容易對付,和普通的犯罪團伙不一樣,這些人做事果決,心狠手辣,我們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我的工作,就是面對生死。」許正陽眼中水光淡淡,聲音很穩,「在我倒下之前,你不會有事。」
王建軍好奇道:「讓你保護我一個小警察,會不會覺得很委屈?」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許正陽朗聲回答著。
大概覺得這個回答太官方了,他目光緩緩下垂,看向面前的酒杯,壓低了聲音,「其實,我也願意出這個任務,你殺過敵人,破過大案,我其實......很敬佩。」
王建軍眨了下眼:這算是惺惺相惜嗎?
他把剩下的半杯酒舉起來:「那就祝我們凱旋。」
「好。」這次許正陽把杯子端了起來,陪著王建軍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他沉吟道,「如果,我說如果我光榮了,來看我的時候別帶酒了吧,你知道我不愛喝,帶一瓶嘴甜的飲料。」
王建軍端著空杯子,看著他。
許正陽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