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出發前,常小蠻給王建軍布置的任務是臥底,目的是找到劉華強和他的犯罪證據。
臥底只是過程,抓人才是目的。
在離京的前一晚,王建軍躺在床上,思來想去,把計劃改動了下。
茫茫人海,尋人不易。
既然找不到人,為什麼不能讓人來找自己?
就算劉華強不上當,他明天還是可以照原計劃找個由頭和周國權干一架,被警察順其自然的帶走,審訊出劉華強的聯繫方式或者藏身地點,後續再隨機應變。
西亭很多警察研究過王建軍的案例,最後發現這傢伙破案兵無定法,完全摸不到一絲頭緒。
冥冥之中,他似有氣運加持。
比如318強姦殺人案,宋恕勇潛逃了一年,就在簫葉林準備屈打成招的時候,真兇蹦了出來。
劫持的還是他女朋友。
好死不死,那天杜長纓給了來福五十塊錢,知恩圖報的少年蹲在賓館門外,想要守護二嫂。
連鎖事件,王建軍破案,簫葉林破產。
劉華強這個時候,就陷入了這種玄之又玄的境地。
他是常山人,但之前並沒在常山混出什麼名堂,當初弟弟為了他坐牢,衝動之下大鬧了一場,最後孤身逃往衡州。
出去幾年,回來後還帶了個女人。
成熟的男人不騙感情,懂事的女人不要名分。
那個女人是真心仰慕他,不要名分,不要錢財,只想陪在他身邊。
但是劉華強的妻子無法忍受,強硬的離了婚,劉華強心裡過意不去,依然每個月都支付著生活費。
除了要養兩個女人,還有幾個跟著自己從衡州過來的兄弟,每天要吃喝嫖賭。
快樂是免費的,想特別快樂就要花點錢。
從衡州弄的那點錢很快就揮霍乾淨。
這個時候,有人找上門,出錢讓他幫著尋仇,對方是個礦老闆。
九十年代的礦老闆可不僅僅是暴發戶,手下都是有一幫亡命之徒的,劉華強帶著幾個兄弟硬殺進去,把人綁了出來,一戰成名。
然後,他就發現,居省城,大不易。
官場有句話:「前生作惡,知縣附郭;惡貫滿盈,附郭省城。」
江湖其實也一樣。
你都不知道,自己隨便得罪的一個人,背後有沒有什麼在省廳當科長、處長的親戚。
礦老闆被放了之後開始發力,黑白兩道都開始找他,劉華強只好帶著女人和兄弟東躲西藏。
就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周國權的電話打來了。
劉華強是個很謹慎的人,他一直認為,太關注自己的只有兩種人。
一種是暗戀他的,一種是暗算他的。
但這會實在是窮,再不弄點錢,隊伍就不好帶了。
他在心裡盤算了下,召集人手,發兵衡州。
晚上九點,王建軍從酒店裡出來,慢悠悠地沿著路邊走,最後找到一家燒烤攤,隨便點了幾樣吃的。
燒烤攤支在路邊一棵老榆樹底下,燈泡掛在樹枝上,被風吹得晃晃悠悠,把煙燻火燎的空氣照得發黃。
旁邊桌上兩個酒鬼喝得興高采烈,一個問另一個:「你是哪的人?」
「俺是山東的。」
「哇!俺也是山東的,老鄉,干一杯。」
「你是山東哪裡的?」
「俺是濟南的。」
「哇,俺也是濟南的,再干一杯。」
「你是濟南哪點的?」
「八里窪的。」
「哇!真特麼巧,俺也是八里窪的,再干一杯。」
「你姓啥?」
「俺姓程。」
「哈哈!硬還是巧喲,俺也姓程,再干一杯!」
這時燒烤店老闆實在看不下去了,吩咐一旁的小工道:「你去找劉家嫂子,告訴她,她男人和兒子又喝多了。」
周圍的食客都笑了起來,王建軍也笑了一下,咬了口肉串,四處張望。
就在這個時候,三個男人帶著個女人快步從王建軍身後走過來。
腳步聲很密,王建軍聽到動靜回頭的時候,人已經到了跟前。
領頭的三十來歲,剃著平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右手伸進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個硬殼證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是王騰?」
王建軍渾身激靈了下,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乾淨,「你,你們是誰?」
對方把證件收回去,語氣冷硬,「衡州公安局的,有個案子,找你了解下。」
「什麼,什麼案子?」王建軍的聲音顫抖著。
「賣淫嫖娼的案子。」
如果不是之前喊了聲「王騰」,王建軍還以為是真的來抓自己的。
就著昏暗的路燈,他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
三個人裡面沒有劉華強,其中一個戴著帽子的瘦高個,從露出來的鬢角就能看出,頭髮是染的,黃毛。
這絕逼不可能是警察。
王建軍的「酒」頓時醒了,起身朝著馬路上跑了兩步,踉踉蹌蹌的,手裡的肉串掉在地上:「我沒有!我從來不找小姐!」
那個女人就嚷囔起來,「就是他,嫖完了他還不給錢。」
食客們看向王建軍滿是鄙夷的目光。
那三個人追上來,動作很利索,一個抓左胳膊,一個抓右胳膊,第三個在後面用膝蓋頂了一下他的腿彎。
王建軍被推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嘴上還在喊,「你們,你們不能隨便抓人。」
剛喊了兩聲,一棍子砸在他腦袋上,發出「砰」的悶響,一聽就是個好頭。
王建軍頓時大怒,剛準備動手反擊,腰後被一個硬邦邦的東西頂住了,槍口隔著襯衣抵著他的脊椎。
他瞬間閉嘴,臉上的表情從慌亂變成一種「認栽」的灰敗。
一輛白色的尼桑麵包車從對面開過來,滑到路邊停下。
側門拉開,王建軍被押著上車,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車門檻上。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人出聲阻止,如果有的話,也是看熱鬧不怕事大。
抓嫖嘛,多正常的事。
最可惡的是,這個「王騰」居然還是白嫖。
為什麼要欺負這些父賭母病弟讀書的可憐人?
能給人帶來快樂的職業,難道不比神佛更偉大嗎?
兩個酒鬼還在那兒「再干一杯」,老闆想要喊一聲「錢還沒給呢」,見三個警察凶神惡煞的樣子,又把話憋了回去。
麵包車緩緩前進,輪胎碾過國道的灰塵路面沙沙響。
在百米外的位置,212沒有開車燈,就著來來往往大卡車的燈光,悄無聲息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