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西的，不只有唐僧和三個徒弟，還有王建軍和三個綁匪。
麵包車在夜色里顛簸了將近四十分鐘，停在了街邊的一處小院。
停車前五分鐘，王建軍抬頭瞟了眼車窗外，看到一個叫做「辛集加水站」的招牌歪在路邊，白底紅字，下半截被泥糊了，只剩「辛集加」三個字還能辨認。
這裡是常山和衡州的邊緣，屬於常山管轄。
國道邊特別荒涼，稀稀拉拉豎著幾戶院子，院子後面還有個不大的土坡，種著一些高杆作物。
天色暗沉，風從坡上灌下來，吹得那些作物葉子嘩啦啦響，也不知道是高粱還是玉米。
王建軍被人從車裡拽出來，推進門裡。
小心地觀察四周，看出來這是一個荒廢的院子，沒有找到太多生活的氣息。
他猜度著，應該不是劉華強的藏身之地。
正房不大，空蕩蕩的，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只有一個廢棄的土炕，上面鋪著蘆草，草下面墊著一層舊報紙，已經發黃卷邊了。
王建軍被推在土炕上，那個染了黃毛的綁匪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個煤油燈，用打火機點燃，套上玻璃罩子，挑了下旋鈕，房間裡頓時有了點亮光。
昏黃的光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地晃。
「你們不是警察。」王建軍耷拉著腦袋，肩膀縮著，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哆嗦，「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房間裡除了王建軍是四個人，三個男的，一個女的，司機沒下車，裡面也沒有劉華強。
為首的那人面色白淨，濃眉，二十來歲的年紀，坐在炕沿上，翹著腿，拍了下王建軍的臉：「你叫王騰？」
說話時他是笑著的，但眼神裡帶著一絲狠勁。
只不過在王建軍看來還很嫩，不像是個真正的大佬。
王建軍牽強地笑了笑，從衣兜里掏出中華煙，顫抖著雙手遞出去一支：「大哥，怎麼稱呼？」
「劉華文。」男人肆無忌憚地報上名號，揚了揚眉，「聽說過嗎？」
王建軍懵懂地搖了搖頭。
原來你就叫劉華文啊。
看電視劇的時間過了太久，除了幾個長相很有標誌性的演員，他還真不記得這個貨長什麼樣子，只知道他和劉華強之間兄弟感情很深厚，劉華強最後頻頻冒險，就是為了給這貨出頭。
「知道兄弟們把你請來，是為了什麼嗎？」
王建軍悶頭想了下：「要錢？」
「還不算蠢。」
「有，有。」王建軍指了指黃毛手裡拿著的手包，聲音裡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討好，「那裡面有兩萬，你們都拿去，只要別傷我，錢好說。」
黃毛把王建軍的手包拿過來，拉鏈「嘩」地拉開，裡面的東西倒在炕上。
兩沓百元的票子，兩包中華，都彭打火機，一串鑰匙，幾張零錢和票據，還有幾個沒開封的傑士邦。
黃毛沒急著點錢，先把那幾個傑士邦拿起來研究了下，翻來覆去地看，全是洋文也看不懂，直到撕開一個才明白，這特麼的是個計生用品。
這小玩意兒還挺別致的。
不是他沒見識，主要是國產的包裝很簡陋，長條包裝，而且又厚又脆，進口產品是方形包裝，又薄又潤。
也就是八十年代後經濟發展，又把計劃生育寫進國策，這玩意才真正開始在民間普及。
即便如此，很多人也沒有用過，或者說，捨不得用。
說個笑話，這玩意在當下不是一次性的。
《人民公社保健員手冊》里寫到：行完房事以後，「取下套子，用布包起來，第二天用冷水洗乾淨，擦乾，抹上滑石粉，捲起來放在陰涼地方，以後再用」；
《紅十字會員衛生常識》也寫到：「次日用溫水洗淨，擦乾，撒上滑石粉，卷好，包好，放在陰涼處，留待下次再用」。
甚至市面上還經常會看到一些GG，什麼回收二手保險套之類的。
黃毛把剩下幾個傑士邦當成寶貝塞進口袋裡，拿起錢點了點，一萬八千八，點完之後遞給了劉華文。
劉華文拿著厚厚的一摞錢，在掌心裡拍了拍，票子邊緣割著掌心，乾笑著，「如果就兩萬，你今天怕是脫不了身哦。」
王建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煤油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把王建軍臉上的「惶恐」照得清清楚楚。
他小心道，「錢我能想辦法，可我看到了你們的臉，就算給了錢，你們也不會放過我的。」
「我們是求財，又不害命。」劉華文嗤笑著，「道上的兄弟都知道我大哥，那是出了名的講信用，只要給錢，保證你平平安安。」
「劉華強，你聽過嗎？」
「好像聽說過。」王建軍回憶著點了下頭，想了想，「那讓你大哥來，他說放過我，我就給你們錢。」
劉華文搖了搖頭，把王建軍的中華煙拿過來，一人散了一支，點上，慢悠悠的說，「拿了錢，你才夠資格見我大哥。」
王建軍咬著牙，腮幫子繃緊了兩秒，像是在做某種艱難的決定。
「看來不動手，你是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了。」劉華文朝黃毛使了個眼色，準備給王建軍施加點壓力。
黃毛在屋裡翻了下，沒找到什麼趁手的傢伙事，最後在破水缸里翻出舀水的半邊葫蘆。
拿刀的叫刀客，拿劍的叫劍客，拿著半邊葫蘆的叫啥？
要不是怕打斷劇情發展，王建軍差點笑場。
黃毛把半個葫蘆在手裡掂了掂，隨手甩開，捏了下拳頭往前邁了一步。
看到要挨揍，王建軍立刻喊道：「有錢！有錢！」
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好幾度，像是被那截木棍嚇破了膽，「我在賓館的客房裡還留了三萬塊錢！你們別動手，我帶你們去拿！」
劉華文抬了下手，黃毛停住了。
「房間鑰匙呢？」
王建軍朝炕上揚了揚下巴。
劉華文拿起鑰匙，問明白房號，吩咐道：「躍平，大海，你們看著他，我去拿錢。」
帶著自己的女朋友出門了，瞥了眼停在不遠處的212，他沒放在心上，坐上麵包車向前開了幾分鐘，在辛集加油站停下，找到電話給大哥發了個C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