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亭已經是兩天之後的事情。
從火車站出來,遠遠就看到東湖派出所的小麵包車,三隻小牛馬正在跳腳張望。
不遠處站著幾個神色緊張的民警正在維持秩序,把試圖往這邊湊的人往外推,動作很客氣,可架不住路人好奇,圍了小半圈。
王建軍提著大包小包走過去,好奇道:「怎麼這麼大的陣仗?」
「火車站派出所的。」蔣欽楚接過他手裡的一個包,解釋著,語氣裡帶著點戲謔,「你以後來火車站,只怕都是這個待遇。」
「這是怕我鬧事?」
「是怕你打臉。」蔣欽楚說這話的時候表情一本正經,可嘴角壓不住往上翹。
王建軍看向一旁的杜長纓。
姑娘也笑起來,露出小虎牙,呼出一口氣:「想不到離開西亭這麼久,江湖上還有我們雌雄雙煞的傳說。」
就破案這件事,誰敢和我們雌雄雙煞比?
上了車,王建軍問起最近的情況。
錢回還帶著大部隊在外面忙碌,兩三天換一座城市,抓到一伙人販子就地審訊,然後再牽連出下一伙人販子。
犯罪團伙也出現了人傳人的現象。
到現在已經破獲了十來個犯罪團伙,抓捕人販子過百,解救被拐賣的婦女兒童也超過二百人。
而這一切的開端,僅僅是因為杜長纓無意間看到一個拿自來水泡奶粉的婦女。
現在的情況,一個二等功再加兩位數的三等功是最少的。
這哪裡是什麼打拐專案組,分明是立功專案組好吧。
離開十來天,王建軍先回派出所銷假,還要等常慶過來接人。
麵包車剛進後院,就迎來了熱情的同事們。
「建軍從京城回來啦?這次出去了十來天吧,部委和省廳的通報都發了兩次。」
「聽說還在河北破了個案子,是部委督辦的大案。」
「王建軍回來了,東湖派出所的天就亮了。」
「嗯,算算時間,其實他來東湖所還沒有三個月。」
王建軍愣了下。
都快二百章了,才三個月嗎?
回憶起剛穿來的時候小心謹慎的樣子。
真是三個月湖北,三個月河北,莫欺少年窮。
三個新來的青年看向王建軍的眼神滿是遺憾和懊悔,硬著頭皮從人群里擠過來。
「王隊,我叫肖言,以後請多多指教。」
「王隊長厲害啊,連部委督辦的案子都能破,對了,我叫葉城,以後有事王隊長隨時吩咐。」
「王隊,我是林帆,是市局下派來支援東湖派出所的,以後有案子,直接安排我做事就行。」
他們仨是因為318國道強姦殺人案發配過來的,被氣運之子牽連。
高情商:氣運之子。
低情商:專剋親友的天煞孤星。
小說里的氣運之子,哪個不是死爹死娘死全家啊。
現在面對王建軍,往事一句不提,滿滿的親切。
狗和狗見面,不是聞就是舔。
人和人見面,不是裝就是演。
王建軍也沒為難他們,回應道:「到了東湖派出所,以後大家彼此多照應。」
臉上掛著標準的職場笑,沒有半分熱乎氣。
就像冬天窗戶上結的霜,看著亮,摸上去是涼的。
在大辦公室里坐了會兒,杜長纓熟絡地和小牛馬們和大牲口們聊起京城的事,王建軍喝了口茶,起身去吳勇辦公室報到。
「回來了。」小老頭笑得臉上滿是褶子,指著對面的椅子,「坐,我給你泡茶。」
「不用,我不渴。」
「那就抽根煙,我們慢慢聊。」小老頭轉身從柜子里拿出中華煙,整條。
王建軍拆開,自己留下一包,剩下的遞過去,又被丟回來。
「我馬上要走了,下個月去分局,年底退休。」小老頭感慨著。
「去分局?」
「嗯,提一級,掛個副局長,任全接任所長。」
「恭喜恭喜,光榮退休。」王建軍笑道。
小老頭也笑得很開心,心滿意足地看著王建軍。
當初把王建軍從退伍名單里挑出來,可以說是他這十年裡最明智的一次選擇。
「回來了就好好休息幾天。」吳勇遞給王建軍一份紅頭文件,「錢隊長還沒回,也不用急著去報到。」
拿著文件回到大辦公室,杜長纓好奇道:「這是什麼?」
王建軍嘆氣,「我接受了自己的平庸,但我的領導不接受,總想讓我干更多的事。」
杜長纓接過文件看了遍,翻了個美美的白眼。
從東湖派出所調往市局刑偵支隊,擔任副隊長,副科級幹部。
難怪剛才一直有人喊他王隊。
休息了半個小時左右,常慶帶著來福急匆匆地趕過來。
「長纓,我是說去接來著,是老二不許。」常慶道。
「二嫂。」來福規規矩矩地喊了聲。
杜長纓對常慶點了下頭,看到來福真的把頭髮給剪短了,走過去擼了下:「嗯,這樣看著更帥氣。」
來福靦腆地笑起來,絲毫看不出他下黑手時的狠辣,提起地上的大包小包就朝外面走。
「房子租好了,就在人民醫院家屬樓,二樓,門對門。」
常慶陪在王建軍身邊,說著情況,「都是兩室一廳,醫生也算是高級知識分子,家裡收拾的很清爽。」
王建軍知道他肯定是花了高價,沒說謝謝的話,問道:「能做飯嗎?」
「肯定能啊,回頭我給你換一套新廚具,煤氣罈子有現成的。」
常慶說著,朝前面杜長纓的背影努了努嘴,壓低聲音,「怎麼還要租兩套?」
「廢話,還沒結婚呢。」
「你不是去過她家了嗎?」
「那也沒到那個地步,至少我爸媽還要去一趟京城,說定了才行。」
「那是應該的。」常慶認真的點了下頭。
王建軍問道:「你呢,你爸媽沒催你結婚?」
「結婚那麼好,還用催嗎?錢掉地上我能不知道撿嗎?駕駛證要考,土地證要錢,結婚證不用考試,九塊錢到手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杜長纓在前面聽見這話,轉過頭,「身份證也不用考,不要錢。」
常慶一攤手,「所以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杜長纓笑起來,步子輕快,陽光從梧桐葉縫裡漏下來打在她肩上,一閃一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