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廉是老兵,在徐蚌會戰後坐船去的綠島。
嗯,我們這邊叫做淮海戰役。
就是六十萬對八十萬那一場,把常凱申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全部打碎。
不過分上升高度的話,這一仗不過是各為其主的事情,陳守廉也只是填線炮灰,並不需要為當年的事情承擔責任。
在綠島的這些年,他過的並不如意,大哥陳守孝死後,他把侄兒接過來,終身未娶。
去綠島的士兵,很多人都是一輩子沒結婚的,就那麼屁大點地方,一下子湧入數十萬青壯男丁,哪裡能找到如此多的適婚女子。
軍方為了安撫軍心,甚至開發出特約茶室這種地方。
據說生意好的不得了,能在這裡工作的女性,個個堪稱鐵臂阿童木。
苦難歸苦難。
但陳守廉回到故鄉來騙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鄉見老鄉,拳頭硬邦邦。
要不是任全攔著,王建軍能打得他去見委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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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毫無城府的陳有望,叔叔陳守廉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面對王建軍的拳頭,他耷拉著腦袋,什麼都不肯交代。
他堅信,只要天亮了,就會有人來救他。
王建軍也沒指望這會兒就能從他嘴裡掏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今天晚上抓人只有兩個目的,一個是怕人跑了,一個是怕錢跑了。
「人就在別墅里看著吧,帶回去了反而不好。」任全給王建軍提出建議,「在案件偵破之前,他還是台胞,也要注意影響。」
相對於更寬敞通透、單門單戶的酒店別墅,市局的羈押室環境更複雜,人一進去,消息就傳出去了。
王建軍點頭應下:「任所,辛苦一下,明早先把這傢伙的公司給抄了,通知銀行那邊凍結帳戶。」
「好的,王隊。」任全爽快的答應。
「任所,還是叫我建軍吧。」
「我知道你是個重情義的,咱爺倆私下怎麼叫都行,這會是辦案子。」任全看看左右,壓低聲音,「這麼大的案子,你還願意帶著我們,謝謝了,建軍。」
「你們不怕麻煩就行。」
「又不是我們東湖派出所主持偵辦,我們只是協助,有你擋在前面,我們能有什麼麻煩。」任全笑呵呵道。
「你就不怕我辦砸了?」
「你王建軍神通廣大,連部委的案子都能辦,還怕這個?」
王建軍詫異道:「你說我什麼?」
「說你神通廣大啊。」
王建軍掏了掏耳朵:「什麼,你大點聲,我聽不見。」
任全頓時笑起來。
王建軍還是那個王建軍,什麼也沒有改變。
說笑了兩句,任全感慨了一聲:「這個案子還是得搞快一點。」
眾人都看向任全。
他狀似自言自語道:「這傢伙拿著台胞證過來,勢頭很大,市委、政府這邊當時很重視,開了很多的綠燈,拖延久了,市委和政府這邊會有壓力。」
眾人的表情都有些微的變化。
所謂的壓力,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說法,任全要表達的意思,是會有人為了自己屁股下的椅子暗地裡使壞。
這件案子從刑偵角度來說,沒什麼難度,困難的地方從來不在案子本身。
果然,第二天一早,別墅里的電話就響個不停,甚至還有人專門跑過來,仗著身份要了解情況。
好在王建軍的威名尚存,沒人敢硬闖。
季建偉還在牢里關著呢。
王建軍帶著任全和東湖派出所民警去查抄陳守廉開設的公司時,樓下就來了不少消息靈通的儲戶。
國內剛剛開放,很多老百姓腦子裡沒裝反詐APP,聽說存一萬每個月能拿五百的利息,對陳守廉可謂是傾囊相助。
很慶幸的一點,陳守廉知道這會兒老百姓手上都沒錢,故意搞了個飢餓營銷。
他表示自己並不缺錢,高利息只是為了表達他對西亭老鄉的回饋,所以存款名額是受限的——普通百姓只能存一萬,副科能存三萬,正科能存五萬,副處十萬起步。
這種鬼話,真有人信。
堵在公司樓下的,其實很多都是官員家屬。
一個老頭坐在花壇上懊悔不已:「我就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說了不能存不能存,死老太婆不肯聽。」
「你存了多少?」同樣來要錢的人上前打聽著。
「三萬。」
聽說比自己存的多,好心人頓時心態平和了些,掏出煙遞過去一支:「您是副科級?」
老頭接過煙,重重嘆了口氣:「退休了。」
好心人頓時沒有興趣再聊下去,走到公司門口繼續高聲叫喊起來。
老頭沒去喊口號,惆悵地坐了會,半晌之後仰天長嘆。
「老天爺,你給了我童年,又把它拿走了,你給了我青春,也把它拿走了,你給了我一個老婆,已,已經,很多年了,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提醒你一下。」
王建軍是不吃壓力的,把公司的帳目封存,押著出納和會計,從後門直接走人。
把人丟進別墅,他擔心杜長纓的安全,扯了個由頭,回到家裡。
杜長纓和來福都不在家,不知道溜達去了哪裡。
王建軍洗了個冷水澡,剛把短褲套上,就聽見敲門聲。
「沒帶鑰匙嗎?」王建軍開門。
兩個不到二十歲的美女姿態嫵媚地站在門口,一個穿著紅色的連衣裙,一個穿著白色的短袖襯衫,長髮及腰,臉上的妝化並不算濃艷。
看到王建軍的一身腱子肉,竟然意外地欣喜起來,紅裙子那個甚至往門框上一靠,腰肢微微扭著,眼神釘在王建軍的公狗腰上。
「你們是?」
白色短袖美女嬌笑著,「您是叫王建軍吧?」
王建軍堵在門口,「我不認識你們。」
「我們現在就算認識了啊。」紅裙子美女伸出手,想要撫摸王建軍的胸口。
王建軍退後一步,躲開美女的指尖,蹙眉道:「你們有事沒事,沒事趕緊走吧。」
「放心,我們都是藝校的學生。」紅裙子美女咬了咬嘴唇,恰到好處的嬌羞低頭,「我們都很乾淨的,沒病沒毒。」
藝校學生?
王建軍回憶著,我特麼的也沒在學校門口放紅牛啊。
恰巧這個時間,樓道口,杜長纓挽著菜籃子剛剛上樓,籃子裡擱著一把水靈靈的小白菜和兩塊豆腐。
來福跟在身後,手裡提著兩條五花肉,用草繩繫著,肉皮上還蓋著檢疫的藍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