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亭地市還未完成合併,艾書記說起來不算是王建軍的直屬領導,所以抓捕陳有望叔叔陳守廉這個指示,艾書記很客氣地用了「希望」兩個字。
因為這是個極為吃力不討好的活。
王建軍也明白這個道理:不要輕易為集體利益出頭,你要相信,群眾的眼睛都是瞎的。
被騙的人往往會陷入美好生活的幻境之中,為了利益,為了臉面,哪怕泡沫被戳破,也不會承認自己被人騙。
家裡有老人買過玉床墊、按摩儀、淨水器......的同志們一定深有體會。
反而戳破謊言的人,更容易被嫉恨,被埋怨。
好在現場參與辦案的民警之中,只有兩位同志的家人在陳守廉那裡存了錢,有王建軍幫忙運作,最後退回來的可能性很大。
「我二叔有點麻煩。」郭靖說。
「你二叔不是建委的嗎?」艾武裝道,「他怎麼和台商弄到一起的?」
「之前不知道啊,想著是台胞。」郭靖煩躁地抓了抓後腦勺,手指頭把頭髮撓得翹起來一撮,「陳守廉回來要修祖墳,從建委拿了個批文,上面有我二叔的簽字。」
「多大面積?」
「將近一畝。」郭靖頓了頓才繼續道,「好像還是耕地。」
「修這麼大的墳頭?」黃蓉張開胳膊比劃了下,最後張到最大,也比劃不出一畝的大小,驚訝道:「他家到底死了多少人啊?」
「南邊好像比較信這個,墳頭蓋得大,顯得自己有本事,據說還能得到祖宗保佑。」
王建軍哂笑道:「祖宗真要有本事,活著的時候就把自己的後事料理好了,既然當年草草下葬,說明活著的時候也沒混出個人樣,他只是到陰曹地府變成了鬼,又不是升天做了神仙,能保佑個啥?」
最關鍵的是,就算王建軍不抓人,陳有望叔侄最終也會暴雷,到時候這個墳頭還是會被推掉。
祖宗大概怎麼都算不到,死了死了還得再渡一劫。
艾武裝安慰道:「大俠,你二叔也不是一把手,這件案子估計牽連不小,你二叔未必有事。」
「有事我也不管了。」郭靖斬釘截鐵地說,「他犯的錯,他自己承擔,如果這個陳守廉跑了,我對不起身上這身警服。」
說話的時候,拳頭攥著,指節發白,語氣里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蔣欽楚遲疑了下,「建軍,我爸告訴我,這個台......這個騙子和我們市局的梅副局長關係很密切。」
王建軍問道:「梅副局長是分管哪一塊的?」
「主持政治處工作,分管看守所、拘留所。」
王建軍哼了一聲:「又不管刑偵和治安,我怕個屁。」
去了一趟京城,還進過部委,他頗有些感悟。
一個地方市局的副局長而已,也只在西亭這一畝三分地算個人物。
雖然這次沒能見到杜長纓的大舅,但也聽到一些關於他的傳聞,大舅在派出所工作的時候就衝進銀行抓過一個副廳級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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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時,泰山泰水曾說過,只要王建軍占理,受了委屈,自會有人給他撐腰。
「我們人手不足。」
王建軍數了數人頭,拿起電話打給任全,讓他把兩個大牲口也叫上,換便衣,到市局門口集合。
聽說是辦案子,孫秋勝隨便扯了件襯衣套上就從家裡出來。
主要是家裡的氣氛太壓抑了。
晚上回來,兒子的數學測試又不及格,明天還得請家長。
媳婦就問:「這是為什麼啊?到底是什麼題?」
兒子說:「老師問我,2×3等於多少,我說是6。」
媳婦掰著手指頭算了兩遍:「這也沒錯啊。」
兒子說:「然後老師又問我,3×2等於多少?」
媳婦惱火道:「這他媽的不是一個B事嗎?」
兒子就很委屈:「媽,我也是這麼對老師說的呀。」
孫秋勝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市局刑偵支隊集合,一行人穿著便裝,直接殺到陳守廉住宿的酒店。
這間酒店以前就是市委的招待所,因為大壩施工階段經常有長老過來視察,八十年代重新建設,外牆貼了白色瓷磚,門廊立著兩根水刷石柱子,在當時的西亭算是頭一份的排面。
陳守廉所住的是二號別墅,獨門獨院,門口種著兩棵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冬青。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類似旗袍的連衣裙,短髮大波浪,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項鍊,濃妝艷抹,口紅艷得像剛吃過人。
她揉著小臂和手腕,眼神迷離地問:「你們找誰?」
「陳守廉是住在這裡嗎?」
女人看到面前男男女女七八個,警惕起來:「你們是什麼人?」
「市公安局的。」王建軍掏出證件亮了下,面無表情問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陳總的秘書。」
黃蓉看了下時間,十一點了。
秘書這活真不能幹啊,大半夜了還在加班。
只能說小姑娘還是太單純了。
不像以後的女人,還要給自己貼一個「慕強」的標籤,舉止形態也收斂許多,宛若貴婦名媛。
王建軍懶得水字數,對著艾武裝擺了下手。
警花姑娘已經衝進門,在女人發出第一聲慘叫前就把人給控制住了,一隻手反擰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按著她的後頸,動作乾脆利落。
任全帶著兩個大牲口已經衝上二樓,郭靖和蔣欽楚快速搜查一樓的房間,跟著來的刑偵支隊三隻新牛馬恍惚了一下,迅速跟上,腳步聲在樓梯上踏出一串悶響。
等王建軍上了樓,陳守廉已經被控制住,剛剛穿好內褲,身上套著酒店裡的白色浴袍,浴袍帶子系得歪歪扭扭,露出一片鬆弛的肚皮。
他看見王建軍進來,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床頭柜上,檯燈晃了兩下。
「你們,我是台胞,你們不能抓我。」
「手下敗將而已,也就是這會兒政策變了,不然我現在打死你都能拿個三等功。」
王建軍嗤笑著走過去,拍了拍陳守廉的臉,每一下都帶著十足的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