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包廂里煙霧繚繞,酒香肆意,只有幾株君子蘭不管不顧地盛開著,透著一股子賤兮兮的味道。
八十年代中期,君子蘭曾經瘋狂過一次,珍品市價超萬元,最高達十五萬元。
結果沒兩年,價格暴跌百分之九十九,直到今年才略微復甦,不少地方都期待著再大漲一波,有事沒事也養幾盆。
飯桌上,小芳依然在輸出著自己的愛情觀,時不時蔑視地瞟一眼身邊據案大嚼的吳家奇。
反正這種沒見過世面的窮鬼,她是不會嫁的。
吳家奇對她的態度和眼神絲毫不在意。
這種女人不要錢送給他,都不敢要。
上嫁沒機會,下嫁怕吃虧,平嫁不甘心,不嫁又怕催。
慕強而不自強,寄生而不共生,平庸而不自知。
利益面前成熟,責任面前幼稚。
見面時你欠她的,戀愛時你欠她全家的,結婚後你全家欠她全家的,離婚後全世界都欠她的。
原本只是活躍氣氛的話題,小芳大概今天被挪了位置,心中憋悶,再被勸了兩杯酒後,話就有點多了。
「還有當兵的也不能嫁,當兵去三年,母豬賽貂蟬,你都不知道他們會多粗魯,而且他們可能還殺過人,咦,你想想,每天睡在枕頭邊的,是個殺人兇手,多可怕啊......」
小芳嘀嘀咕咕說了一串,隨手把剛捻起來的一塊粉蒸肉嫌棄的丟在盤子裡。
有點肥了。
這話剛說完,梅朝安就臉色大變,立刻扭頭去看王建軍。
果然,王建軍的臉已經徹底黑了。
當過兵、上過陣,殺過敵,是他穿越之後最引以為傲的事情,雖然這些事不是他親身經歷的。
幸得先輩們的浴血奮戰之憾事。
讓吾等後輩享勾欄聽曲之安逸。
他放下筷子,說:「撿起來,吃了。」
突然做聲,面沉似水,讓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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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小芳旁邊的女人趕緊拉了拉她的袖子,輕聲勸道:「小芳,快把那塊肉夾回來。」
被這麼多人看著,小芳頓時眼眶泛了紅,「憑什麼啊?王建軍,你到底什麼意思?」
王建軍緩緩起身,「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
小芳迷了下:「你在說什麼?」
「我說,撿起來,吃了。」
到這會兒,王建軍身上已經散發出淡淡的殺氣,全場寂靜,無人敢說話。
吳家奇靠在椅子上,平靜地看著王建軍。
他今天只帶眼睛來看,耳朵來聽,嘴巴是用來吃飯的,不發表意見。
王建軍才是今天的主角。
想要演好一場戲,配角配好戲,助演不搶戲,龍套不出戲。
有幸今天能看到這一幕,能陪著王建軍一起嘎嘎亂殺,他足慰平生。
嗯,我負責嘎嘎,他負責亂殺。
「王隊,王隊,別和她一般見識。」幾個男人終於起身,走過來把王建軍拉住,「她就是個蠢貨,不會說話。」
王建軍看向梅朝安,「你怎麼說?」
「哎,王隊,她畢竟算是我的妹妹,如果......」梅朝安勸了兩句,見王建軍的表情越來越冷,頓時低下頭,「那我就當做沒有這個妹妹。」
「是是,王隊長大人大量,別和她計較。」
「小芳,你快點給王隊長道歉!」
剛才還和小芳把酒言歡的姐妹,恨不得按著她的腦袋給王建軍磕頭。
開席之前的挑釁,只是大家商量好的紅臉白臉,讓王建軍在這群公子哥面前自慚形穢,便於梅朝安施壓而已。
他們只是缺德,又不是缺心眼。
大夥都知道王建軍是在借題發揮,但他們誰也不敢大意,防止王建軍當場暴走,以德服人。
季博達現在還打著石膏,在醫院躺著呢。
小芳委屈巴巴的,又張不開嘴,最後一跺腳,抹著眼淚從包房裡跑了出去,像極了遇到渣男的純情少女。
梅朝安擺了下手,讓小姐妹去追,自己留下來說了許多掏心窩子的話,終於把王建軍給安撫住。
「適才相戲耳。」王建軍發了一通脾氣,快速換上笑臉。
就是一張狗臉。
「好了,我們該走了。」他拿起身後的挎包,看向吳家奇。
吳家奇起身,拍了拍肚子:「是該回去了,飯吃飽了,氣也受夠了。」
文人說話,果然夠尖酸刻薄。
梅朝安拉住王建軍的胳膊:「王隊長......」
「放心,你的事我記得。」王建軍拍了拍梅朝安的手背。
「好,好。」梅朝安心中稍安。
大夥都從餐廳里出來,一直把王建軍和吳家奇送到門口,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嘴裡才敢罵罵咧咧。
「小人得志啊。」
「什麼狗屁玩意,不是梅哥要用他,他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梅哥,等這事了結,把他打發去看水庫,看他還怎麼囂張。」
罵聲不大,壓抑著嗓門,王建軍他們也聽不見。
吳家奇陪在王建軍身邊,笑道:「我看梅朝安挺巴結你的,還以為你不會因為一個女人的話翻臉。」
王建軍哂笑著:「他巴結我,是想求我辦事而已,今天在場的,沒一個好東西。」
如果一個人周圍都是垃圾,那麼只有兩個可能:要麼這個人是撿垃圾的,要麼這個人就是垃圾。
吳家奇沒興趣聊那些二代,好奇道:「你找到線索了?」
「應該有了點眉目。」王建軍點了點頭,把挎包里的錄音機拿出來關上,推開別墅大門,看到吃著盒飯的小牛馬和大牲口們,筷子含在嘴裡,投來清澈的眼神。
「膠捲,磁帶,錄像帶。」
小牛馬們丟下筷子就開始翻找。
沒一會兒工夫,找出來一大堆。
陳守廉在這間賓館住了快三個月,存了不少這類東西,之前大夥都沒太在意,或者也沒有時間和精力來在意。
誰還不拍拍照,聽聽歌,看看片?
滿桌面的錄像帶,任全走過去,隨手從紙盒裡抽出來一個,遲疑了下。
「建軍,你看,是不是從市局調兩名鑒黃師過來。」
王建軍接過那個紙盒,看到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大字:「燈草****」
他訝然道:「任所,你的知識儲備還挺豐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