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武裝國字臉，胸還小，但是她有一個優點讓王建軍極為欣賞。
凡是王建軍作出的決策，她都堅決維護；凡是王建軍的指示，她都始終不渝地遵循。
句句有回應，事事有交代，件件有著落。
聽說要讓人犯戴手套，她沒問為什麼，拿著手套就遞了過去。
童漢明已經被岳父岳母的喊冤喚醒了活下去的勇氣，當得知這是來替自己重審案件的警察時，非常配合。
可是，他努力了很久，那雙手套就是戴不進去。
左手塞進去兩根手指，第三根就卡住了，右手更慘，連虎口都過不去。
艾武裝已經聽見了縫線的炸裂聲，趕緊叫停了動作。
王建軍走過來，抓起童漢明的手掌看了下：「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在庫區碼頭的躉船上班，就是幹些拉船、系纜繩、撈鐵錨這類的粗活。」
「難怪你的手掌這麼大。」
童漢明低下頭，「我們都是干苦力的，比不得您這樣的幹部。」
王建軍搖了搖頭，語氣柔和了些，「都是養家餬口，職業沒有高低貴賤。」
童漢明牽強的笑了下，沒有做聲。
連苦笑都不敢了，怕老天爺以為他不服。
如果他有地位，有權力，在妻子被害之後，就不會被人冤枉下獄。
王建軍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站在審判者的角度，居高臨下說些眾生平等的話，很讓人噁心。
人一定要出類拔萃嗎？
不能吃飽就睡嗎？
大多數人庸庸碌碌一生，一事無成的本質是什麼？
誰告訴你，來這個世界上，一定要有所成？
一隻雞，沒有進入肯德基，沒有進入麥當勞、德克士、華萊士，甚至沒有進入正新雞排，就這樣庸庸碌碌地過完了一生，可悲嗎？
此木以不才得以終其年。
簫葉林確實不甘平庸，然後呢......
從審訊室里走出來，艾武裝用很輕的聲音說，「這雙手套，應該不是他的。」
警花姑娘說得很嚴謹，沒說童漢明不是兇手，只說手套。
王建軍點了下頭，拎起手套聞了聞。
非常淡的腥味，不是血腥，是魚腥，攢了不知道多久才攢出來的味道。
他思忖片刻：「把人先帶下去，我們開個會吧。」
九個人的劇本殺就在小會議室里，環坐一圈。
王建軍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在椅背上，聽大家討論。
「小簫辦案還是這麼毛躁，就兩個物證，其中一個還和嫌疑人對不上。」先說話的是魯德明，開口第一句就把簫葉林先擺在桌面上。
「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王隊長的眼力。」附和他的叫簡強，同樣是四十來歲的年紀，許了兩條煙給老魯，才擠進這個案子裡。
艾武裝已經過了拍馬屁的階段，鋼筆在筆記本上點了點，示意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
「王隊說，這上面的魚腥味長時間不散，這雙手套應該長期抓魚，王隊長判斷，手套的原主人應該就是釣魚人，這雙手套是用來解鉤的。」
魯德明微笑道，「那就是說，真兇也是個釣魚人？」
這個「也」字用得好。
他的話幾乎就是明說——童漢明不是兇手，另有其人，簫葉林又辦錯案子了。
上次讓簫葉林逃過一劫，這口氣還一直憋在胸口。
念念不忘，終有迴響。
簡強一邊想，一邊說，「童漢明是爭執之後出去釣魚的，按照他的說法，夫妻感情深厚，妻子應該是夜裡出去找他，無意中撞見了兇手，對方不知道是劫色還是謀財，之後起了殺心。」
魯德明點頭：「甚至有可能，兇手就認識受害人。」
簡強認同地說：「庫區人口不多，就算不認識，事後受害人報案，也很容易指認兇手吧？」
黃蓉好奇道：「兇手一定是本地人嗎？」
魯德明道：「大概率是，水庫環境複雜，好釣位只有本地人知道，很多釣位都是釣魚人常年養出來的。」
他一開口，就是老空軍的經驗之談。
圈定了兇手的範圍，討論更加熱烈起來，小牛馬們也積極地參與進來。
「庫區人口不多，走訪一下，應該能把愛好釣魚的特點人群找出來。」
「釣魚人之間應該也有聯繫，這個可以。」
「範圍不用太廣，大部分人家都沒有摩托車，騎自行車的話，不可能太遠。」
「可惜，現場沒有留下車痕和腳印。」
「腳印在室內現場有用點，戶外用處不大，自然環境破壞後容易引起誤判。」
魯德明見小年輕們討論得很積極，也插嘴說了下自己的判斷：「還有漁具店，這才是重點。」
艾武裝請教著：「一定要去漁具店嗎？我看很多釣魚的人都沒什麼像樣的漁具。」
面對王隊長的頭馬，魯德明很有耐心地解釋著：「小艾平時去的都是養殖塘吧？或者是小溪小河，那裡都是小魚，大壩已經截留九年了，蓄水超過六十米，誰知道下面有沒有龍，沒有好的漁具，很容易爆杆。」
艾武裝把這些知識點記錄下來，佩服道：「魯哥是個真行家。」
魯德明被拍得很舒服，謙虛著說，「嘿嘿，只是有這個愛好，算不得行家，不過我家玻璃鋼的手竿就有五根，都是日本進口貨。」
嗯，這個年代，日本貨就意味著好貨。
甚至四大名著都在吹捧什麼工匠精神。
狗屁的工匠精神，要是說別人拍不了的電影倒是有可能。
老百姓喜歡日本貨，只是因為當下的國貨太差勁，比爛而已。
你且看三十年後，還有誰這麼說？
王建軍一直沒發言。
其他人總有自我實現的需求。
他沒有系統，也需要多聽聽別人的意見。
在圈定了兇手的範圍後，進入刑偵支隊的第一次劇本殺就算到此為止。
剩下的才是更繁瑣的工作——走訪，調查，詢問，查證，要一件一件地來。
當下的結論，童漢明不能完全排除謀殺的可能，但證據明顯不足。
九個人的劇本殺，不，開會，只要進行三四輪，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差不多過去了。
王建軍最後拍板：明天去庫區，繼續調查真兇。
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