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來福要跟著大來福去京城了。
雖然李來福說這件事不可說、不能說，但耐不住杜長纓的哀求，最終還是告訴了她。
公安部要成立直屬特警隊，第一批成員屬於教導隊的性質，由部隊來的特戰隊指導，等他們成長起來後，會去往地方支援各地的特警隊建設。
在九十年代，儘管規定年齡需滿十八歲才可義務參軍，但這一規定並非絕對，具體條件也有所放寬。
若年滿十六歲，且具備初中畢業文憑、身高達到一米六零厘米、體重達到九十斤，滿足以上標準，即可報名參軍。
來福已經拿到了初中畢業證，身高體重都達標，至於差這麼一歲......
李來福的兵，誰敢置喙？
杜長纓幫著來福收拾行李，把一件件疊好的襯衫塞進帆布包里，疊得方方正正，塞進去壓實了。
「到了京城也別怕，如果有假期，就去我家，我爸媽肯定喜歡你。」
「部隊喜歡欺負新兵，你得帶點刺。」
「渾身都是刺，別人才會在乎你的感受。」
「要是有人敢欺負你，你就給我打電話，放心，二嫂一定幫你。」
「素兒的事別擔心，等你二哥這個案子辦完我們就去接她，衛校讀兩年書，出來後我會安排的。」
來福就站在杜長纓身後，聽著她絮絮叨叨的話，眼眶紅紅的，輕聲喊了聲：「二嫂。」
杜長纓回身沖他笑了一下，柔聲說：「現在是不是很恨二哥二嫂？」
來福搖了搖頭。
「你還這么小，我們把你送去那麼遠的地方。」
來福抽了下鼻子，搖頭，瓮聲瓮氣地說：「沒有，就是，就是我，我過年都見不到你了。」
說著，聲音開始有些哽咽。
他本來很堅強，但是被人看穿了他的堅強。
「過年我應該會回京城的。」
「......真的嗎？」
「你二哥答應我，過年會帶他爸爸媽媽去京城過年。」杜長纓略微羞澀了下，轉過身，捋了捋來福的頭髮，「我呀，就怕以後來福出息了，不認我這個姐姐。」
她這麼說，來福就用力地搖頭。
遲疑了許久，他輕輕地開口，小心翼翼地問：「二嫂，我，我能抱抱你嗎？」
杜長纓頓時笑起來，張開雙臂，等著小來福撲進自己的懷裡。
時光像一個美少女，在低眉淺笑中就將有些人、有些事，隔絕了空間的距離，讓他們的命運染上了同樣的歲月風華。
來福一霎間眼淚如線，一下從眼眶到嘴角，癟了癟嘴，嘴唇把眼淚抿住了。
他不敢摟得太緊，只是貼在杜長纓的脖頸處嗅了嗅，很快就鬆開了胳膊。
大概有十年，他沒有被人抱過，或者更久。
二爸死後，媽媽就經常不歸家，那時候他才九歲。
有次暑假，他走了很遠去找媽媽。
媽媽騎著一輛自行車載著他，邊騎邊和認識的人打招呼。
他當時很小聲地叫了一聲媽媽。
媽媽瞬間冷了下來，讓他不要在外面叫她媽媽，要叫姑媽，或者說是姨媽。
雖然那時候才九歲，但是來福聽懂了。
媽媽，我不怪你，我只是有點難過。
來福的離開讓杜長纓的心情低落了很久。
第二天起床，王建軍過去敲門，見她依然眼眶紅紅，放下手裡的包子問道：「你什麼時候去報到？」
「不急的。」姑娘搖了搖頭，「我有一個月的時間，等老四考完試我再去。」
嗯，已經到了七月，七八九三天就是高考的日子。
現在沒有送考的風俗，但杜長纓想著那個跳脫的妹妹，決定再晚幾天。
「對不起啊，一直忙著案子，沒有時間陪你出去玩。」
「沒關係啊，工作重要嘛。」杜長纓咬著手裡的肉包子，滿不在意地說著。
比起詩和遠方，我更喜歡這唾手可得的人間煙火，和你。
王建軍陪著杜長纓吃早餐，想了想，試探道：「我們今天要去庫區團建，你如果沒事的話，願意一起去？」
「什麼是團建？」
「團隊建設，順便破個案子。」
杜長纓抬頭，如星辰般閃耀的眼睛裡滿是渴望，「真的可以嗎？」
杜長纓立刻雀躍起來：「我收拾收拾，換件衣服。」
氣氛活躍起來。
所謂的換衣服，其實就是從家居服換了條普通的白色長裙。
「你不是有條碎花的連衣裙嗎？那條拍照好看。」王建軍摸著下巴，提出個人意見。
「呀，你還知道啊。」杜長纓笑著，把裙子從衣櫃裡拎出來在身前比了比，又掛回去了，「今天有你的同事呢，不要太招搖。」
大舅媽告訴過她，越是長得漂亮的女人，在人多的時候越是要穿得一般。
所謂「女為悅己者容」，真相是女人打扮更多是為了碾壓其他女人。
王建軍如今已經是瓮中之鱉，她沒必要故意在人前拿出自己的占有欲。
她轉了一個圈，「這樣可以嗎？」
「行。」王建軍用力的點了下頭。
白裙子，馬尾辮，乾乾淨淨一張臉，她大概不知道自己不打扮的時候比打扮了還惹眼。
兩個人下了樓，院子裡已經停好了兩輛麵包車。
艾武裝從麵包車裡探出半個腦袋，沖杜長纓招手：「嫂子，坐這兒，這兒有位置。」
杜長纓走過去，被艾武裝拉上車，兩個人挨著坐下了，黃蓉抱著記錄本坐在後排，看見杜長纓上車，禮貌地喊了聲「嫂子好」。
誰也沒敢說，辦案帶家屬的事。
王建軍沒和杜長纓坐一輛車，他和一群小牛馬坐在前車裡。
蔣欽楚和郭靖坐在後排，中間夾著童漢明，壯碩的身軀擠在兩人中間，不敢動彈。
蔣欽楚見他很落寞的樣子，安慰道：「放心吧，我們去庫區，就是要查明真相，會還你和你妻子一個公道。」
童漢明僵硬著脖子轉過頭，「警官，你相信我是個好人？」
蔣欽楚想了想，還是謹慎的說，「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童漢明點了下頭，目光越過中間的兩個大牲口，看向前面副駕駛的王建軍。
半晌之後，他問出心中的疑惑，「王隊長，你說，好人一定會有好報嗎？」
王建軍頭也沒回，「問這句話的，一定是好人，因為壞人不在乎，即便我說沒有，你也依舊會堅持做個好人，所以，當下就是好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