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流之後，原本的峽口變成一片極為寬闊的水域。
從麵包車上下來，童漢明看著水庫，略微失神。
水面鋪得極遠，灰藍色的水波一層推著一層，往天邊漫過去，對岸的山只剩下一個淡淡的輪廓。
他站在岸邊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王建軍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才低下頭跟著往分局走。
分局已經接到了通知，知曉今天王建軍要過來，連分局局長都在樓下親自等候。
主要是吧，好不容易偵破的一起命案，很可能被推翻，誰的臉上都不好看。
簫葉林把眾人護在身前。
他看向王建軍的目光很複雜——羨慕，嫉妒，或者說恨。
為什麼我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別人的墊腳石。
然後，他就看見兩車麵包人里夾著一個穿長裙的姑娘。
因為過於耀眼，以至於想要忽略都很難。
杜長纓的目光只在簫葉林的臉上頓了頓，順著他的目光看到王建軍，略微蹙了蹙眉。
我不喜歡我喜歡的人喜歡我不喜歡的人，也不喜歡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喜歡的人，更不喜歡我不喜歡的人喜歡我喜歡的人。
這個人，熱情似火的看著王建軍，是不是要和我搶男人？
簡單的寒暄了兩句，把這些官僚打發走，王建軍團隊開始進入工作流程。
更詳細的資料擺在會議室的桌面上，王建軍上前翻了翻，拿起一張照片。
這是童漢明兩口子去年在水庫拍的，彩色照片，背景是童漢明工作的碼頭，妻子挽著童漢明的胳膊，另一隻手臂抱著條白色的小狗。
不是土狗，是一條京巴，在當下也算是有名的寵物犬。
全身雪白的長髮，兩個耳朵耷拉著，蹲坐在女主人的懷裡，吐著小舌頭，很乖巧的模樣。
「你們的狗？」王建軍問道。
童漢明看了眼照片：「嗯，我妻子養的，叫小黑。」
「這是條白狗。」
「我妻子說，這樣有意思。」
童漢明稍作停頓，繼續道，「其實她一直想要個孩子，但是生不了，我就買了這條狗陪她，沒孩子就沒孩子，生孩子、養孩子都是很辛苦的事，如果大人有什麼變故，孩子其實很可憐。」
大概是少年時失去父母的緣故，對於撫育後代的事，他有明顯的心理障礙。
有的人窮極一生都在逃離童年，卻總在深夜被它追上。
從照片上妻子的笑容和這條叫作小黑的狗，王建軍覺得這個女人是個熱愛生活的人。
上輩子他也熱愛生活，後來上班調理好了。
「這條狗呢？」王建軍想起自己還有個動物親和的能力，瞬間振奮起來。
「我妻子死後，我忙著喪事，後來又被抓，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童漢明嘆氣道。
「哦，可惜了。」
這是之前不知道的線索，斷了就斷了，王建軍也沒有太失望。
翻查了下資料，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按照計劃，小牛馬和大牲口們開始走訪調查，王建軍帶著杜長纓在水庫邊漫步。
「好大的魚。」杜長纓看著不遠處走來的男人，驚呼著。
那個男人光著上身，肩膀上扛著一條差不多有四十斤重的青魚。
和王建軍2021年8月29日下午6點12分被姐夫抄跑的那條青魚差不多大。
「他為什麼要扛著走？喊個三輪車不好嗎？」杜長纓不解的問著。
「估計是沒錢吧。」
「哎呀，糟蹋了這麼大條魚，扛回去魚都死了。」
「早就已經死了。」王建軍眼睛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條魚離水已經超過三個小時，身上的黏液都已經曬乾了。
魯德明之前的判斷是對的，這個水庫里是真有大魚。
沒有好漁具，確實容易爆杆。
喜歡夜釣的人，必然是資深釣友，如果他捨得花錢買上好的漁具，不管是在釣友圈還是在漁具店，會小有名氣。
有了個這個判斷，王建軍對破案有了更大的期待。
走了一段路，兩人聊起了童漢明的案子。
「我能看出來，童漢明對妻子的感情很深。」杜長纓說完，連忙擺了下手，「我只是感慨，你不要受我的影響。」
「不會，從現有的證據來看，童漢明是兇手的可能性很小，不管是動機還是證據，都不合理。」
杜長纓嘟著嘴，感慨著：「好可惜，明明如此相愛的兩個人。」
王建軍也很惋惜，抬頭看向遠方。
雲影偶然掠過湖面，終是彼此無法重疊的命途。
只余淡痕，復歸澄明。
到了黃昏，今日的走訪結束，匯總了一下信息，比較雜亂，需要回去後再整理。
王建軍也沒指望一樁殺人案這麼輕鬆就被自己破掉。
事實上，他原本也沒有付出多少心力，如果不是為了替童漢明洗脫冤屈，他都不會插手分局的工作。
既然來了庫區，還是來翻案的，庫區分局局長自然要熱情款待。
在當地最好的一家飯店，點了一桌硬菜，六瓶好酒。
「就不麻煩分局了，我們回去吃。」
「放心，這是我自己的錢，不算公款吃喝。」
「行吧。」雖然知道這是屁話，但王建軍也不好太打臉，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認真道，「酒就不要喝了，晚上回去還要加班。」
「......行，都聽王隊長的。」
吃的是野生肥魚，需要現殺現做。
等待的時間裡，杜長纓拉著艾武裝和黃蓉嘀咕了幾句，三個姑娘手拉手出去找廁所。
女生的友誼真的很奇怪，上廁所都要一起。
如果有天郭靖跑過來邀請王建軍一起去拉屎，估計當場就得挨揍。
從廁所出來，杜長纓不想回去看分局領導們那副諂媚的臉，拉著兩個姑娘在飯店門口溜達。
這是庫區最熱鬧的一條街，到了晚上，馬路邊擺滿了小攤小販，賣些秋褲襪子什麼的。
杜長纓走了一段，看見幾個鐵籠子裝著幾條狗在發賣。
其中一條白白嫩嫩，縮在籠子角落裡，耳朵耷拉著，鼻頭濕漉漉的。
「小黑。」她下意識地喊了聲。
縮在角落裡的京巴犬敏感地抬頭，看向杜長纓。
賣狗的老闆也敏感地抬頭，快步從後面走出來。
他囔囔著：「趕緊走，別搗亂。」
三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件髒兮兮的背心，胳膊上紋著一條褪了色的龍，胸口的肉鬆松垮垮地垂著。
艾武裝快速擋在杜長纓面前，架起胳膊。
「怎麼，警察了不起啊，還想打人？」賣狗的也不慫，張了下肩膀。
「呵呵，你要動手？」艾武裝冷笑起來。
「你要是能接得下我三招，我讓我家隊長出來和你打。」
......
《我靠破案養家餬口》不知道第幾次被關進小黑屋，還等著我去救。
前天剛說數據好了一點點。
唉，人果然不能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