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到達縣衙事廳的時候,廳里已經坐滿了人,上至縣丞,下至縣尉,一個個臉色嚴峻、神情嚴肅,全無一點笑容,整個廳里氣氛無比的壓抑!
唐宋把每個人的臉都看了一遍之後,發現了兩個問題,第一,鎮江縣老大武向文又沒有出現;第二,除了趙氏兄弟二人臉上較為自然之外,其他所有人的表情都出奇的一致:呆板、僵硬!
此情此景落入唐宋的眼中,唐宋的腦海里開始思索這兩點發現。
「唐大人來了,請入座!」聽見唐宋進來的腳步聲,縣丞陳強抬起頭打招呼,示意唐宋坐在趙氏兄弟旁邊的空位上。
趙會趙永坐在了座位的後面,不是最後面,最後面的位置空著,唐宋知道這是給他留的!
很顯然,這個位置的安排是根據資歷來分布的,資歷老,座位靠前,反過來,資歷少的趙會趙永和唐宋,就只能坐在最後面了!
唐宋本來就不打算出風頭什麼的,所以也不在乎這座位的前後。
輕輕的坐在椅子上,唐宋向著趙氏兄弟笑著點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趙氏兄弟自然也是微微一笑,趙永離唐宋近點,他不動聲色的向著唐宋靠近,低聲道,「唐兄弟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唐宋搖頭道,「我不清楚,怎麼趙大哥你們先來也不知道嗎?」
趙永同樣搖頭,「我們也剛來沒多久,一進來他們這些人就跟死了爹媽似的!」
趙永的話讓唐宋忍不住想笑,難怪趙氏兄弟不招人待見,嘴太臭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既來之則安之,既然來了我們就看看情況吧!」
唐宋和趙永達成了共識之後,目光投向了事廳中的陳強!
陳強抬起頭四處一看,見該來的都來了,於是開口道,「今天把各位大人請來,是因為鎮江縣出了大事!五里舖鄉謝家村的百姓出現了暴動!」
暴動?
這個詞一出口,唐宋就明白了這些大人為什麼臉上會出現死了爹媽的表情了!
作為地方的治吏,治地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是他們最希望看到的,因為只有這樣,上峰才能看到他們的功績,才有可能提拔他們。
而治地出現了災患以及民變,則是治吏最頭疼、最忌諱的事情,災患還好,好歹是天災,情有可原,如果能整治果斷,反倒是官員一項功績,可要是出現了民變,那就讓人禍了,無論處置妥當與否,都會給上峰留下一個治理不力的印象,以後想要在仕途更進一步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
鎮江縣出現民變,上至縣令、縣丞,下至六曹,他們是最緊張的,縣尉還好點,這也無怪乎趙氏兄弟聽完陳強的話之後,只是微微有些驚訝,接著就面無表情了!
陳強說完此事,目光偷偷的向座位末尾掃去,對於唐宋等人的表情自然是看在眼裡。
眼看著唐宋面無喜憂,陳強接著說道,「謝家村位置處於此次洪水重災區,所以民心一直不穩,出現暴動是能夠理解的,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如何安撫好謝家村的百姓,以平和的心態去抗洪救災,生產自救!」
陳強說完,目光開始了掃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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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主簿張多福身上!
張多福臉色沒有一絲的變化,好像知道陳強就會,就應該看自己似的,他輕輕抬起頭,喝了一口極品龍井的茶水道,「我最近一直忙著統計今年的稅賦,忙得焦頭爛額,恐怕沒有時間處理暴動一事!」
陳強臉色一暗,臉上浮出一絲令人無法察覺的惱怒,「恩,那你好好統計,一定要實事求是、真實可信的反應我們鎮江縣的進步!」
「謝大人鼓勵!」張多福二百五的說道。
「哼!」陳強的目光接著掃視,這次目光落在了馬尚風的身上。
馬尚風臉色一僵,有些為難的說道,「陳大人,下官最近一直忙著操練新進衙役,讓他們早日成為抗洪救災、保一方平安的中堅力量!新進衙役,是鎮江縣治安的主力、是犯罪之人的克星,有了他們……」
「行了!好好訓練!早日成才!」陳強一頭黑線的阻止了馬尚風滔滔不絕的話語,心頭直呼,「這水平當個縣尉太屈才了,應該去當法曹,保管能黑白顛倒、是非不分!」
馬尚風立刻就閉了嘴,端起龍井茶美美的喝了一口,目光有意無意的掃了唐宋一眼!
就馬尚風這不經意的一眼,唐宋終於感覺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味道。
接下來,隨著陳強目光的過處,各色官員紛紛給出了各色各樣的理由。
比如倉曹說,他要召集囤積糧食,以便應付下一次可能更加猛烈的雨水洪災!
比如法曹說,他最近著力打擊流竄作案的流寇,以保證抗洪救災的後院不起火,要不然辛辛苦苦救完災回來一看,家徒四壁,連門都沒了,就不美了!
戶曹說,他最近著力開展婦女自救運動,訓練婦女自救能力,提高婦女救援技能,絕對不能出現洪災過後全村沒有男人的情況。
總之,一眾官員說了半天的意思只有一個:我沒空,誰去我也不去,誰愛去誰去!!
接著,陳強問道,「大家都這麼沒空,那派誰去是好呢?又要有空又要能擺平此事才行!」
「這個!!」馬尚風遲疑了片刻,目光對準了座位最後的唐宋,說,「唐大人年輕有為、玉樹臨風,加上他還是當過欽差的人,勝任此任務定然是馬到成功!」
「哦,諸位覺得馬縣尉提議如何?」陳強板著臉幸災樂禍的問道。
眼看著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自己,唐宋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合著這些人說了這麼多,目的只有一個:這差事就是給他唐宋準備的,一定要交給唐宋去辦!!
雖然官員們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諷,但唐宋卻是個不畏艱辛,迎難而上之人,「你們不是算計我嗎?我就遂了你們的願!到時候別怪我打你們的臉了!」
唐宋輕輕一笑,道,「我新來,沒有做一點事情,所以這件事就我來處理吧!」
「哦?」
陳強輕輕的舒了一口氣,連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輕鬆了不少,「唐大人出馬想來是馬到成功了!如此就麻煩唐大人了!」
唐宋擺手道,「本來就是我的事!」
「呃……」其他官員本來還要說話,一下子就被唐宋的話給堵住了。
唐宋這話是什麼意思?
官員們紛紛猜測道。
唐宋是說這是他分內的事情,還是有別的什麼意思?
大家沒法接唐宋的話,只好把目光放在了陳強的臉上。
陳強強做笑容道,「那唐大人有什麼問題需要縣衙幫你嗎?」
「哦!」唐宋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還真有一個問題。」
「什麼?」陳強問道。
「縣令武大人為什麼沒來?」唐宋一臉無辜的表情說。
「撲通!」五六個官員不穩,紛紛摔倒在地。
「呃!」陳強尷尬的臉上真是一陣白一陣紅,又一陣青,五顏六色、五彩繽紛!
「呵呵,看大家有些沉悶,沒有開個玩笑罷了!」唐宋沒心沒肺的一笑,才算是化解了眾人的尷尬。
「陳大人,我真的有事要請大人幫忙!」唐宋臉色嚴肅了起來,「我希望我處理謝家村事情的時候,縣衙所有人都需要配合我的行動,誰要是推諉、不作為,那可就別怪我翻臉了!」
「沒問題,沒問題!」陳強忙不迭的保證道,「鎮江縣衙一眾官員都配合,否則就要受嚴厲處罰!」
「恩,那我即刻就前往謝家村!」唐宋站起身,邁步向著事廳大門行去。
「且慢!」
唐宋邁了幾步之後,趙會出言阻止了唐宋的腳步。
唐宋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趙會,不知道趙會為什麼會喊住自己。
「陳大人,我們兄弟二人來到鎮江以後,寸功未立,心中甚是不安,既然現在有這麼一個機會,我們想隨唐大人一起前往謝家村,不知大人可否應允?」趙會說道。
趙會話音剛落,唐宋就急了,邁步來到趙會前面小聲道,「趙大哥,這次的事情有些複雜,福禍不明,我不希望兩位大哥以身犯險!」
聽到唐宋真誠的話語,趙會臉上布滿了感激的神色,可是眼神里卻是越發的堅定,「唐兄弟,你也說過的,好兄弟講義氣,既然是福禍不明,我們更得一起面對了!」
唐宋這次沒有堅持,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陳強。
「這個……」陳強略微沉吟一下,點頭答應道,「也好,既然如此幾位就一起去吧!」
在陳強等人意味不明的眼神里,唐宋和趙氏兄弟昂首挺胸、步伐堅定的離開了縣衙!
一出衙門,迎面就是一陣疾風吹過,捲起一團團土黃色的灰塵,如同龍捲風一般,卷亂了塵埃,捲起了一張張不起眼的紙片,如同一隻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從街頭舞到了街角。
鎮江城的天空,陰沉沉的,大團大團的烏雲翻滾著咆哮著,黑壓壓的向著鎮江城撲了過來,彷佛吞噬湛藍色的天空已經不能滿足它的胃口,它還要吞噬世間的一切一般,煞是嚇人!
迎著風,唐宋三人義無反顧的踏上了青石街道,三個背影很快就和天、地、雲融為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