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名德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但立刻掩飾過去，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油滑：
「胡連長，您別為難我。什麼特別行動，那是你們軍隊內部的事情。」
「我們警務人員系統，講究的是程序正義。沒有市局的檔案，我這一個小小的所長，實在不敢擅自做主啊。」
他甚至還「好心」地提醒道：「要不，您按程式，向咱們市局發個公函？等流程走完了，我這邊一定全力配合！」
胡衛國的拳頭在身側驟然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咔吧」的輕響。
他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一股怒火直衝頂門。
他幾乎能聞到陳名德身上那股與趙家沉瀣一氣的腐臭味道。
想到司令員再三強調的「注意方式方法，維持表面穩定」，想到大局……
胡衛國深吸一口氣，將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怒火，硬生生壓回了胸腔深處。
他死死盯著陳名德那雙閃爍不定的眼睛，「好。我們按程式走。」
「希望陳所長……好自為之。」
說完，胡衛國猛地轉身，帶著一陣冷風，大步離開了值班室。
陳名德看著胡衛國離去的背影，長長鬆了口氣，後背的警服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慌忙拿起內部電話，想要撥號，手指卻抖得按不准按鍵。
而派出所門外，胡衛國坐上軍車，直接拿起加密通訊器，「報告司令員，目標已潛逃，懷疑有內鬼通風報信。」
「地方警所拒不配合，他們需要市局批准。」
通訊器那頭，傳來秦靖瀾斬釘截鐵的命令：「你馬上去市局，我給他們省廳打電話！」
-
一小時後，派出所值班室。
胡衛國去而復返，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再次推開了值班室的門。
陳名德正端著茶杯，假裝盯著螢幕，實則心神不寧。
聽到動靜，他手一抖，茶水又濺出來幾分。
抬頭看見去而復返的胡衛國和他身後兩名面色冷硬的戰士，陳名德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哭還難看，嘴角那點強擠出來的假笑徹底掛不住了。
「胡……胡連長？」陳名德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下意識地站了起來，「你這……怎麼又回來了？我們這有規定的，你看這都幾點了……」
胡衛國沒跟他廢話，直接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公文紙。
「啪」的一聲，他將公文拍在陳名德面前的桌子上，動作乾脆利落。
紙張展開，是鮮紅的市局公章和下面一行「特事特辦，全力配合軍區同志工作」的批示，在燈光下異常醒目。
「市局特批檔案。」
「現在，可以調監控了嗎？陳所？」
陳名德的額頭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拿起那張紙，手指有些發抖，裝模作樣地看了又看，彷佛要從中找出什麼破綻。
半晌，他才不情不願地放下檔案，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哎呀，你看這事鬧的……原來真是有手續。」
「有檔案早拿出來嘛，我也好辦事不是？」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磨磨蹭蹭地去開監控系統的主機，嘴裡還絮絮叨叨：「不過胡連長，我可提前說好啊，咱們這裝置老舊，時好時壞的，而且儲存時間也短，能不能找到你們要的東西，我可不敢保證……」
胡衛國冷冷地看著他表演，一言不發。
監控螢幕亮起，陳名德笨拙地操作著滑鼠，點進了別墅區的監控歸檔系統。
時間調到晚上八點到九點。
列表重新整理出來，關於趙家別墅前後幾個關鍵角度的監控檔案，赫然在列。
陳名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握著滑鼠的手似乎有些遲疑。
「開啟。」胡衛國命令道，不容置疑。
陳名德咽了口唾沫，點開了第一個檔案。
播放器介面彈出——一片雪花，刺耳的電流噪音。
檔案損壞。
他又點開第二個，同樣如此。
第三個，第四個……所有涉及趙家別墅出口、可能拍到車輛出入的關鍵監控片段，無一例外，全部顯示檔案損壞或資料丟失！
整個時間段，關於趙家父子的行蹤，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徹底抹去，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影像！
值班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機器風扇嗡嗡作響。
陳名德暗暗鬆了口氣，轉過身，臉上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攤手道：
「胡連長，你看，我就說吧！這老舊裝置，關鍵時刻就掉鏈子！真不是我不配合，是實在沒辦法啊……」
胡衛國的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手術刀，緩緩從一片雪花的螢幕上移開，釘在陳名德那張故作無奈的臉上。
監控早不壞晚不壞，偏偏在這個時間點、針對特定目標全部損壞？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這分明是有人做賊心虛，提前動了手腳！
一股被愚弄、被挑釁的怒火，在胡衛國胸中燃起，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但他臉上，反而露出一絲極淡、卻冷到骨子裡的笑意。
「很好。」他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不再看陳名德，直接拿出加密衛電話，走到窗邊，接通。
「司令員，地方監控系統『恰好』全面故障，目標關鍵時段影像全部丟失。」
電話那頭，秦靖瀾沉默了兩秒。
再開口時，聲音里已沒有絲毫溫度，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決斷：
「離了他們，我們就辦不成事了？」
「既然有人選擇把路走絕，那我們就按自己的方式來！」
「啟動『天眼』！最高許可權！給我把海城翻過來，也要找到這兩隻老鼠！」
「是！」胡衛國挺直脊樑，沉聲應命。
掛了電話，他看也沒看一旁眼神閃爍的陳名德，大步流星地走出值班室。
陳名德看著胡衛國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化為一聲心虛的乾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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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地下指揮中心，深藏於山腹之中。
與外面派出所的推諉扯皮不同，這裡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冰冷的白色燈光照亮了足有籃球場大小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儀器執行的低頻嗡鳴和淡淡的臭氧味。
數十名技術軍官坐在各自的操控台前，神情專注，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快得帶出殘影。
指令聲、確認聲、資料流重新整理的輕響，匯成一首高效而肅殺的戰前交響曲。
胡衛國快步走入，徑直走向沙盤主控台。
一名肩扛兩毛四（大校）的技術軍官立刻迎上，眼神銳利：「老胡，司令命令已收到！『天眼』系統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