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靖瀾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志在必得。
這是上級派來的人，是無法正面抗衡的力量。
他也看到了周霆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代表著無數基層官兵和受害百姓的屈辱與不甘。
秦靖瀾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執行命令。」
這四個字，彷佛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
「司令員！」周霆低吼，虎目含淚。
秦靖瀾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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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看守所門口。
陰沉的天空下，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佛隨時要壓垮這片飽經磨難的土地。
幾名來自軍監委的軍官，面無表情地履行著交接程式。
周霆上校和聞訊趕來的胡衛國連長，如同兩尊沉默的雕像，站在不遠處，死死盯著那扇緩緩開啟的厚重鐵門。
鐵鏈嘩啦作響。
首先被帶出來的，是分局局長和隊長張猛。
兩人面色灰敗，眼神躲閃，早已沒了往日的威風。
緊接著，趙大強被兩名軍監委計程車兵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拖了出來。
他似乎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臉上混雜著恐懼和一絲僥倖的茫然。
最後，趙剛走了出來。
與其他人不同，他雖然同樣衣衫不整，面容憔悴，但那雙眼睛裡，卻重新燃起了狡黠、陰狠的光。
當他踏出看守所大門，感受到外面雖然陰沉卻自由的空氣時，他停下腳步，用力吸了一口。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發出一陣嘶啞、卻充滿了無盡怨毒和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場地里迴蕩，刺耳得令人心寒。
他猛地轉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站在不遠處的周霆和胡衛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極致的嘲諷與挑釁：
「看見了嗎？」
「姓周的！姓胡的！還有夏家那個小雜種！」
「老子說過什麼？就憑你們這幾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也想扳倒我趙剛？」
「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海城的天，翻不過來！以前翻不過來，以後，也永遠別想翻過來！」
「我趙剛，又出來了！！」
他囂張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領，那姿態，彷佛他才是最終的勝利者。
「我艹你媽！」
胡衛國雙眼瞬間血紅，額頭青筋如同虬龍般暴起！
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像一頭髮狂的雄獅，怒吼著就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去！
就算拼著上軍事法庭，他也要撕爛趙剛那張令人作嘔的臭嘴！
就在他腳步邁出的瞬間——
一隻如同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胳膊！
是周霆上校！
周霆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道疤痕在微微抽搐，顯示出他內心同樣翻江倒海般的暴怒。
但他的眼神，卻冰冷如鐵，死死地鎖住胡衛國，緩緩地、極其沉重地搖了搖頭。
「連長！放開我！」胡衛國掙扎著，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他媽宰了這個畜生！」
「冷靜！」周霆的聲音低沉如雷，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這是命令！」
胡衛國死死咬著牙，牙齒咯吱作響，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
他看著趙剛那副囂張得意的嘴臉，看著軍監委的人面無表情地將趙家父子帶上不同的車輛，看著那幾輛黑色轎車絕塵而去……
他猛地掙脫周霆的手，卻再也沒有衝出去的力氣。
這個鐵打的漢子，緩緩地、無力地蹲了下去，用那雙曾經緊握鋼槍的大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臉。
寬闊的肩膀，因為極致的憤怒與無力感，而劇烈地、無聲地顫抖起來。
天空，終於承受不住重量，飄下了冰冷的雨絲。
雨點打在場中每一個堅守正義卻被迫屈服的軍人身上，更打在了遠處，無數雙透過螢幕或窗戶，死死盯著這一幕的普通士兵的心上。
雖是夏天，那雨，卻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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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
夏炎在老宅勉強收拾出的房間裡，和衣而臥。
窗外風聲嗚咽，像是在為這座剛剛經歷風暴的城市低泣。
他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鎖，彷佛仍在夢中與那些魑魅魍魎搏鬥。
突然，枕頭旁的手機發出急促的、接連不斷的震動聲。
夏炎猛地睜開眼，眸子裡沒有絲毫剛睡醒的朦朧，只有鷹隼般的警惕。
他抓過手機，解鎖。
螢幕的光亮刺得他眯了眯眼。
是蘭婉連長發來的資訊，只有短短一行字：
「看熱搜！出事了！」
後面緊跟著一個影片連結。
夏炎的心猛地一沉。
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點開了那個連結。
畫面晃動，光線昏暗，顯然是手機偷拍。
場景正是那晚的酒店大堂！
但視角極其刁鑽，只擷取了最暴力、最具有誤導性的片段！
影片開頭，就是夏炎如同暴怒的雄獅，一拳將趙大強轟得倒飛出去，血沫橫飛的畫面！
緊接著，是夏炎被胡衛國拉住後，依舊劇烈喘息、眼神駭人的特寫！
而趙大強之前如何囂張跋扈、如何暴打特警隊長江峰的鏡頭，全部乾淨利落地剪掉！
一個鏡頭不剩！
更惡毒的是，影片被配上了一段根本不是夏炎原聲的、極其囂張粗鄙的配音，用變聲器處理過，尖利刺耳：
「滾你媽的！敢跟老子搶女人？知不知道海城誰說了算？」
「打死你個不開眼的雜種！」
「軍區司令是我叔！弄死你就像踩死只螞蟻！報警？警察算個屁！」
這配音，字字句句都在拉仇恨，將夏炎塑造成一個背景通天、視法律如無物的軍二代惡霸！
影片的標題更是觸目驚心：
【驚爆！海城惡少仗勢行兇，自稱軍區有背景，暴打無辜商人！】
釋出者是一個粉絲量巨大的八卦營銷號。
評論區，已經徹底爆炸。
「臥槽！這不是之前賣慘的那個烈屬嗎？原來是這麼個玩意兒？」
「之前還同情他來著，沒想到是賊喊捉賊！噁心！」
「軍區背景？怪不得這麼狂！嚴查！必須嚴查！」
「我說怎麼軍區那天搞那麼大陣仗，原來是給自家紈絝擦屁股啊！」
「之前那些替他說話的人呢？出來走兩步？臉疼不疼？」
「人肉他！把他那個『司令叔叔』扒出來！」
「烈屬？我呸！」
……
污言穢語，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整個網路。
之前同情夏炎、聲討趙家的聲音，被這精心剪輯的影片和帶節奏的水軍沖得七零八落。
真相被扭曲，善良被利用，正義被踐踏！
夏炎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
冰冷的螢幕光，映照著他鐵青的臉。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混合著被冤枉的屈辱，在他胸腔里瘋狂衝撞！
他甚至可以想像，趙剛父子在某個陰暗角落裡，看著這一切，臉上那得意而猙獰的冷笑！
這顛倒黑白的髒水，潑得又狠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