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只剩下蘭婉壓抑的啜泣聲。
空氣彷佛凝固了,一種山雨欲來的低氣壓,沉沉地籠罩下來。
「砰!」
周霆猛地一拳砸在堅硬的紅木桌面上!
整個辦公室都為之一震!茶杯蓋子「哐當」跳了起來!
蘭婉嚇得哭聲戛然而止,驚恐地看著他。
周霆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跳,那雙平時銳利如鷹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滔天的怒火!
「好!很好!」
「保家衛國,歡迎優秀青年參軍,是國策!是寫入法律的大義!」
「什麼時候,成了這些蛀蟲手裡,可以明碼標價、隨意拿捏的買賣了?」
他猛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軍裝外套,利落地甩上肩膀,動作帶著一股煞氣。
「走!」
他看向驚魂未定的蘭婉,眼神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我隨你去!」
「我倒要親自看看,是哪個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膽!」
「敢在徵兵的旗杆下,玩這套下三濫的勾當!」
「看他怎麼開這個口,怎麼伸這個手!」
話音落下,周霆大步流星走向門口,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鏗鏘有力的迴響,每一步,都帶著千鈞的怒意!
蘭婉愣了一秒,隨即一抹眼淚,趕緊跟了上去。
看著周霆那如山嶽般堅實、卻燃燒著怒火的背影,她心裡那股憋了太久的惡氣,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口子!
有人要倒大霉了!
-
夏家老宅那扇修了又壞的木門,被人輕輕叩響。
夏炎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身影,微微一怔。
周霆上校沒有穿常服,只是一身筆挺的舊式作訓服,臉上疤痕顯得格外冷硬。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眼神銳利、氣息沉穩計程車兵,如同兩尊門神。
「周上校?」夏炎有些意外。
「收拾一下,跟我走。」周霆言簡意賅,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夏炎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心頭一熱,隨即卻是深深的抗拒。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上校,謝謝您。但……我不想再因為我的事,給軍區惹麻煩了。網上那些聲音,對你們已經很不利。」
他垂下眼瞼,「我自己再想想辦法。」
「想辦法?」周霆踏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夏炎,「你想什麼辦法?去求那些蛀蟲?任由他們作踐?」
他的聲音陡拔高,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夏炎!你給我聽好了!你是忠烈之後!」
「你父母是我周霆敬重的戰友!我們就是一家人!」
「家人受了欺負,被人騎在頭上拉屎撒尿,我們要是縮著頭不管,還配穿這身軍裝嗎?還對得起你爹媽流過的血嗎?」
夏炎喉嚨發緊,想說什麼,卻被周霆揮手打斷。
「少他媽跟我扯什麼麻煩不麻煩!」周霆胸口起伏,額角青筋隱現,「老子這身軍裝,不是穿著好看的!是拿來保家衛國,也是拿來護犢子的!」
他指著夏炎的心口,一字一頓,如同重錘擂鼓:「今天這事兒,老子管定了!天塌下來,有我周霆頂著!受什麼處分,我扛著!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夏炎看著周霆那雙因憤怒而發紅的眼睛,看著他身後兩名士兵同樣堅定的目光,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鼻腔,堵得他幾乎說不出話。
他死死咬住牙,重重點了下頭。
「走!」周霆轉身,大步流星。
夏炎深吸一口氣,默默跟了上去。
人民廣場,招兵站。
依舊是人頭攢動,喧囂嘈雜。
昨天那個油頭粉面的工作人員,正翹著二郎腿,叼著煙,眯著眼打量著一個前來報名的靦腆農村小伙,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夏炎深吸一口氣,獨自走了過去。
那工作人員眼皮一翻,看到是夏炎,嘴角立刻撇了下去,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和譏誚。
「喲?又是你?」他陰陽怪氣地拖著長音,上下掃了夏炎一眼,「怎麼,窮鬼湊夠錢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捻了捻,「兩千,一分不能少。拿來,我給你把表遞上去。」
夏炎強忍著噁心,按照周霆事先的交代,低聲下氣道:
「同志,我……我一下子實在拿不出兩千,你看……一千行不行?我先給您一千,剩下的我儘快湊……」
「一千?」
他「呸」地一聲將菸頭吐在地上,用腳碾滅,指著夏炎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你他媽打發要飯的呢?當這是菜市場買菜還能講價?」
「兩千!少一個子兒都甭想!」
他身體往後一靠,抱起胳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囂張:
「沒錢就滾蛋!別在這礙眼!窮得叮噹響,還想學人當兵?做你娘的春秋大夢去吧!」
惡毒的話語像鞭子一樣抽在夏炎臉上。
周圍等待報名的年輕人,有的露出同情,有的事不關己,更多的是麻木。
夏炎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攥緊,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三九天的寒風,驟然在他身後響起:
「兩千塊,買一個參軍名額?」
「誰給你的膽子,敢公然索賄?」
「又是誰給你的權力,敢如此侮辱忠烈之後?」
聲音帶著一種千軍萬馬般的肅殺氣勢,瞬間壓下了周圍的嘈雜!
那工作人員渾身一僵,駭然抬頭。
只見周霆上校不知何時已站在夏炎身旁,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鐵。
周霆的目光,如同兩把出鞘的軍刀,直直釘在他臉上。
「你……你誰啊你?」
工作人員被這氣勢所懾,聲音都有些發飄,但長期作威作福養成的蠻橫讓他強自鎮定。
「敢……敢在這指手畫腳?這裡歸地方管!輪得到你一個當兵的放屁?」
周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緩緩上前一步。
軍靴踏地,無聲,卻帶著千鈞壓力。
「我是誰?」
「我是來告訴你,這天下,還是有講王法的地方!」
「我是來問你,」
「誰給你的狗膽,敢在徵兵的旗杆下,幹這種敲骨吸髓的勾當!」
「誰給你的狗膽,敢侮辱為國捐軀的烈士,說他們『死了就能搞特殊』?」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