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府大樓，副市長辦公室。
門「砰」一聲被狠狠甩上，震得牆上的裝飾畫都晃了三晃。
高鵬一把扯開勒得他喘不過氣的領帶，脖頸上青筋暴起，那張在鏡頭前努力維持的「親民」面孔此刻扭曲得嚇人。
金絲眼鏡被他粗暴地摘下，砸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混蛋！小雜種！他敢耍我？」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鋪著昂貴地毯的辦公室里來回暴走，皮鞋將地毯碾出深深的凹痕。
胸口劇烈起伏，剛才在夏家門口那如同被當眾扇耳光的羞辱感，此刻化作熊熊怒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腦海里不斷回放著一幕幕——那把冰冷刺眼的黑鎖，記者們驚愕又帶著探究的眼神，直播間裡飛速滾動的嘲諷彈幕，還有身後那些下屬想掩飾又掩飾不住的古怪表情……
奇恥大辱！
他高鵬在海城經營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還是在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手裡，在全程直播的鏡頭前！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他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沙發沉重，只是悶響一聲，紋絲不動，反而震得他腳底發麻。
這更讓他怒火中燒。
他抓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手臂高高揚起，想要狠狠砸出去，可目光掃過窗外樓下可能存在的眼睛，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不能留下任何失態的把柄。
最終，菸灰缸被重重頓在桌面上，裡面的菸灰濺得到處都是。
「秘書！」
他朝著門外厲聲吼道，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形。
門被輕輕推開，年輕秘書低眉順眼地溜進來，大氣不敢出：「市長……」
「蘭言成呢？」
高鵬雙目赤紅，死死盯住秘書，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把他給我叫來！立刻！馬上！讓他滾過來見我！」
「是！是！我馬上聯絡蘭鎮長！」
秘書嚇得一哆嗦，連忙退出去打電話。
-
半小時後，蘭言成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進了市府大樓。
他額頭上全是冷汗，精心打理過的頭髮也亂了綹。
一路上，他腦子裡已經預演了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讓他心驚膽戰。
剛才在家裡，他已經透過手機看到了直播翻車的慘狀，當時就嚇得腿軟了。
高鵬這個時候叫他，用屁股想都知道沒好事。
站在市長辦公室那扇氣派的實木門前，蘭言成深吸了好幾口氣，卻怎麼也壓不住狂跳的心臟。
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襯衫領子，試圖擠出一個鎮定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他顫抖著手，敲了敲門。
「進！」裡面傳來高鵬冰冷到極致的聲音。
蘭言成推門進去，一股低氣壓瞬間將他包裹。
高鵬背對著他，站在落地窗前。
辦公室里沒有開主燈，只有角落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將高鵬的背影拉得長長的，投在光滑的地板上，像一頭隨時會撲過來的巨獸。
「市…市長…」
蘭言成喉嚨發乾，聲音艱澀。
高鵬緩緩轉過身。
窗外的天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使得他那張平時保養得宜的臉，此刻看起來格外陰沉可怖。
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用那種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蘭言成。
這種沉默的注視，比直接的怒罵更讓人恐懼。
蘭言成感覺自己的膝蓋都在發軟，後背的襯衫迅速被冷汗浸濕。
「蘭言成。」
高鵬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你昨晚，是怎麼跟我保證的？」
他向前邁了一步，逼近蘭言成。
「你不是說，夏炎已經答應去你家吃飯，跟你推心置腹了嗎？」
「你不是說，思想工作已經做通，保證他今天會好好配合，感恩戴德嗎？」
「你不是拍著胸脯跟我說，萬無一失嗎？」
高鵬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到最後幾乎是咆哮出來，唾沫星子都濺到了蘭言成臉上。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今天早上！那把鎖！是怎麼回事？」
「啊？你告訴我！！」
「我高鵬！海城的常務副市長！帶著這麼多部門的一把手！還有電視台的記者！興師動眾跑去慰問！」
「結果連門都沒進去！被一把鎖擋在外面！」
「全網直播！全城的人都看著老子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門口！」
「蘭言成！這就是你他媽給我辦的萬無一失？」
蘭言成被罵得渾身篩糠般抖動，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市…市長…我…我也不知道啊…昨晚他明明答應得好好的…誰想到這小王八蛋他…他敢…」
「你不知道？」高鵬猛地打斷他，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冷笑，「你跟他關係不是好嗎？你不是他未來老丈人嗎？他怎麼連你也耍了？」
這話像針一樣扎進蘭言成心裡，讓他又羞又臊，無地自容。
「高市長！您別聽外面瞎說！沒有的事！我…我就是看在同鄉的份上，想幫幫他…」
蘭言成慌忙辯解，急得滿頭大汗。
「幫？」高鵬嗤笑一聲，充滿了鄙夷，「我看你是想提前投資，攀高枝吧？」
他走回辦公桌後，重重坐下，身體陷進寬大的皮椅里，目光如刀般刮過蘭言成慘白的臉。
「我現在只問你一句。」
「夏炎今天，到底去哪兒了？」
「他是不是故意躲我？」
「你昨晚，到底有沒有跟他說清楚今天的安排？」
蘭言成撲差點跪下去，帶著哭腔道：「市長！我說了！我真說了！我千叮萬囑告訴他您要去，意義重大…可他也沒說要去哪兒啊，我真不知道他會來這一手…」
「廢物！」高鵬抓起桌上的一份檔案，狠狠砸向蘭言成！
檔案散開，紙張飄了一地。
「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要你有什麼用？」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辦事不力，讓我今天丟盡了臉面！讓市府的工作陷入被動！」
「現在全網都在看我的笑話！看我們海城領導班子的笑話！」
高鵬越說越氣，猛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死死盯著蘭言成：
「我告訴你蘭言成！這件事要是因為夏炎的不配合，影響了海城的穩定，破壞了大局！」
「你他媽第一個給老子滾蛋！你這個鎮長也別想幹了！」
「不止是你！你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兒！還有你們全家！都別想在海城好好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