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將夏家老宅的小院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里。
白天空蕩的板凳還維持著原樣,像在無聲地訴說著白天的屈辱。
夏溪坐在門檻上,小臉埋在膝蓋里。
蘭婉在一旁輕聲安慰,自己的眉頭卻也緊鎖著。
高鵬這一手「斷糧」,又狠又毒,直接掐住了命脈。
就在這時,夏炎口袋裡的舊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出「胡連長」的名字。
夏炎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胡連長。」
「夏炎!」胡衛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說話方便嗎?」
「方便,您說。」
「我長話短說!」胡連長語氣乾脆利落,「你補課這事兒,我們都知道了!高鵬那王八蛋玩陰的,想斷你生路,沒門兒!」
夏炎握緊了手機,沒吭聲,心裡卻是一暖。
「我們幾個老戰友家裡都有半大小子,正愁找不到好老師!你這現成的全國狀元,不能浪費了!」
胡連長語速很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本來想請你去軍區大院,但考慮到你妹妹還需要人照顧,來回跑不方便。」
「所以我們決定,直接把那幾個孩子給你送家去!」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故意為之的「算計」。
「不過有個條件!這幾個孩子中午得在你那兒吃頓飯,你不能餓著他們!」
「這伙食費,我們得出!按軍區小灶標準算,一天一百,五個孩子就是五百。如果不夠,那不好意思,你自己貼點了!」
「這活兒就交給小溪和蘭婉那丫頭,讓她們負責做午飯!」
「你小子別跟我討價還價!這是任務!必須完成!」
夏炎愣住了。
一天五百的伙食費?軍區小灶標準?
這分明是變著法兒地幫他們!用最體面、最不容拒絕的方式!
他喉嚨有些發堵,張了張嘴,卻一時說不出話。
「夏炎?聽見沒有?」胡連長在那頭催促,「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我派車把那幾個小崽子打包給你送過去!下午再接回來!」
「胡連長……」
夏炎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挺直了脊樑,對著話筒,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謝謝首長們!謝謝軍區!我一定盡心盡力,把孩子們教好!」
「謝什麼謝!」胡連長粗聲粗氣地打斷他,語氣卻帶著暖意,「咱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記住了,夏炎!把腰杆挺直了!天塌不下來!有些人,他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好好準備教案,明天,夏老師正式上崗!」
說完,不等夏炎再回應,電話便乾脆地結束通話了。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夏炎緩緩放下手機,抬頭望向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掙扎著穿透雲層,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哥,怎麼了?」夏溪抬起頭,怯生生地問,臉上還帶著淚痕。
蘭婉也關切地望過來。
夏炎轉過身,看著妹妹和蘭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這些天來真正意義上的笑容,帶著如釋重負的堅毅。
「溪溪,蘭婉。」
「我們有活幹了。」
他目光掃過那些空板凳。
「明天開始,家裡會來幾個新學生。」
「他們的午飯,由你們負責。」
「軍區定的標準,一天五百塊伙食費。」
夏溪和蘭婉都驚呆了,張大了嘴巴。
五百塊?一天?
兩個女孩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和驟然亮起的希望之光。
「真的嗎?哥!」夏溪猛地站起來,小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嗯。」夏炎重重點頭,看向蘭婉,「蘭婉,要辛苦你了。」
蘭婉用力搖頭,眼圈瞬間紅了,這次卻是高興的。
「不辛苦!一點不辛苦!我和溪溪一定能做好!」
她激動地拉住夏溪的手,「溪溪,我們今晚就想想明天做什麼菜!要保證營養,還要好吃!」
壓抑的小院裡,終於重新有了一絲生氣。
夏炎走到那塊小小的黑板前,拿起半截粉筆。
手指用力,粉筆在黑板上劃出清晰的白色痕跡。
這一刻,他心中的塊壘彷佛被這股來自鋼鐵長城的暖流沖開了一道口子。
高鵬,你想用陰招壓垮我?
你看到了嗎?
我身後站著的,是整座軍營!
你想斷我生路?
我的路,越走越寬!
明天,這裡將再次坐滿求知的孩子。
而他和妹妹的路,絕不會在此斷絕!
夜色徹底籠罩下來,但夏家老宅那盞燈,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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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海城市政府大樓。
高鵬端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支萬寶龍鋼筆,嘴角噙著一絲志得意滿的冷笑。
夏炎補課的路子被他掐斷了,聽說昨天一個學生都沒去。
想必那小子現在正蹲在那個破院子裡,抱著他那個哭哭啼啼的妹妹發愁吧?
跟我斗?毛都沒長齊的東西!
看你能硬氣到幾時!遲早得來求我!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內部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高鵬漫不經心地拿起話筒:「餵?」
「高市長!是我,老周!」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壓低嗓門、帶著急切邀功意味的聲音,正是那個一心想著戴罪立功的「老周」。
「什麼事?」高鵬語氣慵懶。
「高市長,出情況了!」老周的聲音帶著點不可思議,「那個夏炎!他今天又開始補課了!」
「什麼?」
高鵬像是被蠍子蜇了屁股,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你他媽再說一遍?他哪來的學生?誰敢去?」
高鵬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暴怒。
「千真萬確!我的人剛傳來的訊息!夏家那破院子裡,又坐滿了半大孩子!差不多有五六個!」
高鵬:「哪來的學生?查清楚是誰家的了嗎?」
老周連忙匯報:「具體是哪家的還沒完全摸清,但肯定不是之前那些街坊!看著都面生,而且送他們來的車,也挺普通,不像什麼有錢有勢的人家。」
「好!很好!真是太好了!」
高鵬不怒反笑,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弧度,眼神卻冰冷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