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啪」一聲將名貴陶瓷茶杯頓在桌上，褐色的茶湯潑灑出來，污了紅木桌面。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叫過秘書：
「夏炎給臉不要臉的東西！真當我高鵬說的話是放屁，他竟然又開始給孩子補課！」
「這是公然挑釁！是打我高鵬的臉！」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筆筒檔案都跳了一下。
「看來昨天給他的教訓還是太輕了！不把他徹底按死，他是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
高鵬直起身，扯了扯勒得他呼吸不暢的領帶，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暴怒和狠厲的猙獰表情。
他抬手一指秘書，厲聲下令：
「馬上！立刻！給我通知教育局老劉、市場監管局老錢，還有警察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長！」
「讓他們親自帶隊，多叫上幾個人，給我把夏炎那個破院子圍了！」
秘書一個立正：「是！市長！我馬上通知！」
「等等！」高鵬叫住正要轉身的秘書，眼神閃爍著惡毒的光。
「告訴他們，行動要快！陣仗要大！」
「理由就是……無證辦學，違規補課，擾亂教育秩序，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他獰笑一聲，彷佛已經看到了夏炎被當眾羞辱、拖拽上車的場景。
「這一次，人贓並獲！我看他還怎麼狡辯！」
「到了局子裡，給我好好『關照』一下他！讓他深刻認識到，在海城這片地上，不守規矩是什麼下場！」
「不把他扒掉一層皮，他就不知道什麼叫敬畏！」
高鵬喘著粗氣，像是已經看到了勝利的結局，語氣帶著一種近似變態的快意。
「我要讓他跪著求我！讓他後悔昨天那把鎖！讓他知道，得罪我高鵬，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快去！」
秘書被高鵬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狠辣嚇得後背發涼，連忙躬身：「明白！市長！我一定把話帶到！這次絕對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秘書幾乎是跑著衝出了辦公室。
高鵬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車水馬龍的城市。
陽光照在他臉上，卻驅不散那股子從心底透出來的陰寒。
「夏炎……」
他低聲念叨著這個名字，像是毒蛇在吐信。
「我看你這次，還怎麼狂！」
他彷佛已經看到，夏炎被粗暴地押上警車，妹妹夏溪在後面哭喊著追趕，那些軍區的莽夫也來不及反應的場景。
想到那股快意，他忍不住發出低沉而得意的笑聲。
這一次，他要把夏炎徹底踩進泥里！
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
清晨的陽光，金子般潑灑進夏家的小院。
五顆穿著各式童裝的小腦袋，整整齊齊地坐在小板凳上，仰著臉，眼神晶亮地盯著那塊簡陋的小黑板。
也盯著黑板前的夏炎。
「這道追擊問題，關鍵在速度差和時間相等。」
他手中的粉筆頭在黑板上划過，留下利落的線條和公式。
「假設哥哥的速度是V1，弟弟的速度是V2……」
五個孩子，都是軍區大院裡長大的子弟，身上自帶一股虎頭虎腦的精氣神。
此刻卻一個個屏息凝神，聽得無比專注。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胖子忍不住插嘴：「夏老師！我懂了！就像我爸追著揍我的時候，我跑得再快也得算準他啥時候抬腳！」
滿院鬨笑。
夏炎嘴角也微微上揚，抬手虛壓了一下：「比喻不太恰當，但思路對了。記住，找准等量關係，難題就解了一半。」
他的講解，沒有學校里老師那種照本宣科的刻板，總是能用最生活化的例子，把複雜的知識點掰開了、揉碎了，餵到孩子嘴裡。
枯燥的公式在他筆下彷佛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場場有趣的推理遊戲。
孩子們眼睛裡的光，是真正的求知慾，是對夏老師發自內心的敬佩。
「夏老師講得比我學校那個特級教師還明白！」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小聲對同伴說，眼裡滿是崇拜。
「那當然，夏老師是全國狀元！」另一個男孩與有榮焉地挺起胸脯。
小院一角，臨時搭起的灶台旁，夏溪和蘭婉正忙碌著。
「婉婉姐，排骨這樣焯水對嗎？」
夏溪小臉上沾了點麵粉，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撇著鍋里的浮沫。
「對！溪溪真聰明！」
蘭婉系著圍裙，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手起刀落，土豆絲切得又快又勻。
「這幾個孩子正長身體，可得吃點好的。」
鍋里燉著紅燒肉，咕嘟咕嘟冒著誘人的香氣。
旁邊的蒸鍋里飄出米飯的蒸汽，案板上擺著洗好的青菜，還有一盆金燦燦的炒雞蛋。
蘭婉精打細算，又要好吃，還得注意營養，務必要讓這幾個「金疙瘩」吃好、吃飽。
濃郁的飯菜香混合著少年的講課聲、孩子們偶爾的提問聲，交織在這座不久前還死寂壓抑的小院裡，竟生出一種令人眼眶發熱的勃勃生機。
夏溪偷偷看了一眼哥哥挺拔的背影，又看看身邊忙碌卻眉眼帶笑的蘭婉，心裡那塊沉甸甸的大石頭，好像終於被撬開了一絲縫隙。
希望，彷佛順著這縫隙，頑強地鑽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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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府大樓，副市長辦公室。
陽光透過厚重的玻璃窗，在高鵬保養得宜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他心情不錯。
掐斷了夏炎那小崽子的補課路，等於掐住了他的咽喉。
他倒要看看，那種硬骨頭，能餓幾天不求饒。
想到夏炎可能正對著空蕩蕩的院子發愁，妹妹在一旁餓得直哭，高鵬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向上扯。
桌上那部紅色的內部電話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高鵬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伸手拿起聽筒，拖長了調子：「餵——？」
「市長！是我！」電話那頭，又是那個一心想著戴罪立功、聲音總是帶著幾分諂媚和急切的老周。
「查得怎麼樣了？那些孩子確定沒什麼背景？」高鵬問。
「絕對沒有！那些孩子是一輛普通的麵包車送來的，不可能是有背景的人家的孩子。」
「我琢磨著是夏炎那小子在海城招不到學生，跑到鄰市去騙來上課的孩子。」老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