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局……這……這幫小崽子堵在前面,硬來怕會傷著……」
一個工作人員湊到劉局長耳邊,聲音發虛,額頭全是冷汗。
鏡頭正對著呢,誰敢動手去硬拽這些半大的孩子?
萬一哪個磕了碰了,畫面播出去,他們就是活靶子!
這種背鍋的事,誰會願意干?
劉局面色鐵青,臉上的肥肉因憤怒而不住顫抖。
他死死瞪著被孩子們護在身後的夏炎,那小子依然站得筆直,眼神冷得像冰,竟看不到一絲慌亂。
這讓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
「廢物!一群廢物!連幾個毛孩子都搞不定!」
他內心瘋狂咆哮,卻也不敢真下令硬沖。
現場僵持不下,只有孩子們的抽泣聲和記者相機快門的「咔嚓」聲格外刺耳。
劉局咬咬牙,狼狽地退到院牆角落,背對鏡頭,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讓他膽戰心驚的號碼。
不遠處的街角,一輛黑色的奧迪A8靜靜地停靠在陰影里。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
高鵬端坐在后座,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膝蓋,臉上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愜意笑容。
他想像著夏炎被粗暴押上警車的狼狽模樣,想像著直播鏡頭如何將那份屈辱傳遍全網。
這讓他因昨天受辱而鬱結的惡氣,稍稍順暢了些。
手機震動起來。
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劉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看來,是來報喜了。
他慢悠悠地接通電話,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得意:「怎麼樣,老劉,現場控制住了吧?那小雜種……」
話沒說完,聽筒里就傳來劉局驚慌失措的聲音:「高市長!不行啊!夏炎沒動手,可他教的那幾個小兔崽子,他們不要命似的護著夏炎,擋在前面!我們的人不好硬來啊!這直播著呢……」
高鵬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隨即像破碎的玻璃一樣垮塌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螻蟻挑釁後的極致暴怒!
「廢物!飯桶!一群沒用的東西!」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市長儀態,對著話筒厲聲咆哮,唾沫星子都噴在了車窗上。
「幾個小屁孩就把你們嚇住了?他們爹媽是天王老子嗎?啊?」
「給我拉開!直接動手!出了事我擔著!」
「高市長……真……真不行啊!那些孩子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出來的,氣質都不一般。」
「普通百姓的孩子,那麼多大人面前,哪敢動彈,早嚇哭了!可那幾個愣是不是退啊……萬一……」
「不一般?在海城,我高鵬就是天!」
高鵬氣得渾身發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蔑視。
他精心策劃的局,竟然卡在了幾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孩子身上?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一群廢物!等著!」
他狠狠掐斷電話,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射出怨毒的光。
「開車!」
他對著司機低吼。
「去那個狗屁院子!我親自去會會這個夏炎!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嗚——」
低沉威嚴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與現場雜亂的警笛聲截然不同。
一輛車牌號為「海A0002」的黑色奧迪A8,在一輛開道警車的引導下,如同巡視領地的頭狼,蠻橫地分開圍觀的車輛和人群,穩穩停在了巷口。
這排場,這氣勢,瞬間將現場所有執法車輛的聲勢都壓了下去。
「是高市長的車!」
不知誰低呼了一聲。
原本嘈雜的現場,霎時間鴉雀無聲。
所有鏡頭,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齊刷刷地從夏家小院轉向了那輛奧迪A8。
車門開啟,秘書率先小跑下來,恭敬地拉開車後門。
一隻鋥亮的黑色皮鞋踏出,踩在坑窪不平的巷道上。
接著,高鵬矮壯的身影完全顯露出來。
他今天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深色夾克,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陰鷙冰冷,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有一種長期位居人上養成的、不怒自威的官威。
他站定,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全場。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執法者,在他目光掃過時,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或挺直腰板,彷佛在接受檢閱。
記者們屏住呼吸,鏡頭死死鎖定著他。
高鵬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越過那道被踹破的木門,精準地投向了院子裡,那個被孩子們護在身後的少年。
四道目光,在空氣中狠狠相撞!
彷佛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高鵬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露出一絲混合著殘忍和戲謔的冰冷弧度。
彷佛在說:我來了,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現場的氣氛,因他的到來,瞬間降到了冰點。
一種更龐大、更令人窒息的壓力,如同實質的冰山,朝著那座搖搖欲墜的小院,轟然壓下!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高鵬身上。
看他如何用權力,將這最後的抵抗,碾碎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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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鵬站在破敗的巷子裡,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那身熨帖的深色夾克衫,在斑駁的牆皮和坑窪的地面映襯下,顯得格外扎眼。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先是冷冷地掃過院子裡那幾個依舊死死護在夏炎身前的孩子,然後緩緩移向那些還在工作的攝像機鏡頭。
他臉上的冰霜瞬間消融,換上了一副看似無奈又帶著幾分「痛心」的表情。
他輕輕嘆了口氣,對著旁邊臉色依舊發白的劉局長等人擺了擺手,聲音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
「劉局,錢局,還有你們幾個,怎麼回事?」
「我們是來依法規範市場秩序,消除隱患的,不是來嚇唬孩子的!」
「要注意方式方法嘛!」
他假惺惺地批評著手下,彷佛剛才那個在電話里咆哮著「直接動手!出了事我擔著」的人不是他。
說完,他向前踱了兩步,停在院子門口,目光終於「正式」地落在夏炎身上。
臉上堆起那種政客特有的、程式化的「和藹」。
「夏炎同學,我們又見面了。」
他語氣放緩,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晚輩談心。
「你看,鬧成這樣,何必呢?」
「市裡面出台政策,規範校外培訓市場,初衷是好的嘛!是為了淨化教育環境,保護像你妹妹,還有這些孩子們的身心健康和合法權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