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開手臂,試圖將院子裡所有的孩子都囊括進去,把自己擺在道德制高點上。
「可能下面的同志執行起來,有些急躁,方式方法欠妥,我代他們向你,向孩子們道個歉。」
他微微頷首,姿態做得很足。
但緊接著,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強硬。
「但是,規矩就是規矩,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無論你有什麼理由,無證開展教學活動,聚集人員,存在安全隱患,這都是客觀事實。」
他盯著夏炎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一絲動搖或恐懼,可惜他失望了。
夏炎的眼神依舊平靜,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深不見底。
高鵬心裡莫名一惱,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赤裸裸的暗示和威脅。
「夏炎,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
「你是英烈之後,更應該以身作則,帶頭遵紀守法,而不是依仗著這點特殊身份,就搞特殊化,甚至對抗執法!」
「我今天親自過來,就是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只要你現在認識到錯誤,積極配合調查,把事情說清楚。」
他頓了頓,丟擲所謂的「甜頭」。
「我以常務副市長的名義向你保證,念在你年幼,又是初犯,我們可以從輕處理。」
「可如果你還是一意孤行,拒不配合……」
高鵬的聲音陡然變得陰冷,目光掃過夏炎,又掃過他身後的夏溪和蘭婉。
「那我們就只能嚴格按照規章制度辦事了!」
「到時候,不僅你要承擔法律責任,這些孩子他們的家長,恐怕也要因為放任孩子參與這種非法活動,受到牽連!」
「孰輕孰重,你是個聰明孩子,應該拎得清!」
軟硬兼施,威逼利誘!
他要把夏炎徹底孤立起來,讓他眾叛親離!
現場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夏炎。
直播間裡的彈幕也暫時稀疏了些,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夏炎的回應。
躲在門縫後的鄰居們心提到了嗓子眼。
劉局、錢局等人臉上重新浮現出得意的神色,等著看夏炎如何屈服。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
夏炎動了。
他輕輕撥開身前依舊緊繃著身體、像小老虎一樣護著他的孩子們。
向前邁了一步。
僅僅一步。
他瘦削的身影與高鵬矮壯卻充滿權勢感的身軀對峙著。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身前投下一道長長的、筆直的影子。
他抬起頭,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冷電,直刺高鵬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股不卑不亢、甚至帶著凜然傲氣的氣勢,卻讓高鵬下意識地想後退半步,硬生生忍住了。
「高副市長。」
夏炎開口。
「說了這麼多冠冕堂皇的話,你不累嗎?」
高鵬臉上的假笑瞬間凝固。
夏炎的嘴角勾起極具嘲諷的弧度。
「規範市場?保護權益?」
「昨天你興師動眾來『慰問』,被我一把鎖擋在門外,顏面掃地。」
「今天,你就動用公權,聯合這麼多部門,搞出這麼大陣仗,來針對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學生。」
「你這報復的手段,是不是也太著急、太難看了一點?」
「轟!」
一句話,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掉了高鵬臉上所有的偽裝!
現場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直接撕破臉了!」
「牛逼!當面打臉!爽!」
「高鵬臉綠了!」
「懟的好!」
「我們都支援你,夏老師!」
高鵬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嘴唇哆嗦著,指著夏炎:「你……你血口噴人!胡說八道!」
夏炎根本不給他打斷的機會,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交擊,鏗鏘作響!
「我父母為國捐軀,你想讓我對著你這種蠅營狗苟、以權謀私的蛀蟲低頭?」
「除非他們的血白流!除非這天,瞎了眼!」
他目光如炬,掃過全場那些穿著制服的執法者,掃過那些冰冷的攝像機鏡頭,最終再次定格在高鵬那張扭曲的臉上。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砸出來!
「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我就範?」
「我告訴你,高鵬!」
「做夢!」
擲地有聲!
字字千鈞!
整個現場,死一般寂靜!
只剩下夏炎那斬釘截鐵、帶著凜然傲骨的聲音,在破舊的小院裡,在海城的上空,久久迴蕩!
高鵬僵在原地,渾身發抖,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被一個少年撕得粉碎!
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之下!
「好!好!好!」高鵬氣極反笑,連說三個好字,眼神中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夏炎!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冥頑不靈!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他尖厲的咆哮刺破了小院的空氣,手指因極度憤怒而顫抖地指著夏炎,「公然污衊領導!暴力抗法!罪加一等!」
他猛地一揮手,像是揮下屠刀:「給我銬起來!帶走!誰敢阻攔,就是同犯!一起抓!」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噴著唾沫星子吼出來的,帶著一股魚死網破的狠戾。
得到這明確的指令,那個拿著手銬的警察眼神一狠,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他上前一步,鋥亮的不鏽鋼手銬在烈日下反射出冰冷的光,直直朝著夏炎的手腕扣去!另一隻手則粗暴地試圖扒開擋在前面的孩子。
「不准碰我哥——!」
夏溪發出悽厲到變調的哭喊,瘦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掙脫蘭婉就想撲過去。
蘭婉死命抱住她,自己也已是淚流滿面,沖著那群人大喊:「你們還是不是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孩子們的哭聲更加響亮,充滿了恐懼和無助。
那小胖子更是把整個身子都壓在了黑板上,閉著眼,小臉煞白,卻死活不鬆手。
整個院子亂成一團,絕望的氣氛如同實質的淤泥,要將所有人淹沒。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不是滾動,而是海嘯般的怒潮,無數人在螢幕前攥緊了拳頭,恨不得鑽進螢幕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