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商何等精明,立刻心領神會。
高鵬這是在暗示:我可以動用官方力量,幫你把「夏炎認錯服軟」的局面坐實!
以「引導輿論」、「避免二次傷害」為名,行聯合施壓之實!
「高市長高瞻遠矚!體貼入微!」李言商的聲音帶著「感激」,「有您這樣的領導,是我們海城企業之福,也是百姓之福啊!我們海納集團一定全力配合市政府的工作!」
高鵬滿意地笑了,最後又輕飄飄地補上一句,圖窮匕見:
「嗯。說起來,夏炎畢竟還是學生,主要活動範圍在學校。教育-部門那邊,是不是也可以從『關心學生成長』的角度,出面做做工作,『勸勸』夏同學,認清形勢,顧全大局嘛!總這麼僵著,對誰都不好,你說是不是,李董?」
電話那頭,李言商放下手機,臉上虛偽的溫和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計。
他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被玩弄於股掌的城市。
高鵬的「合作」意向,正在意料之中。
這條老狐狸,既想借自己的手除掉夏炎這個眼中釘,又想趁機拿捏自己,攫取更多利益。
不過,眼下目標一致,這柄「官方」的刀,不用白不用。
他按下內部通話鍵:
「讓公關部擬一份宣告,語氣要『誠懇』、『遺憾』,強調我們捐贈的純粹性,對夏炎同學的『誤解』表示痛心,呼籲公眾理性看待,不要網路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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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一中,政教處辦公室。
冷氣開得很足,與門外燥熱的盛夏彷佛兩個世界。
紅木辦公桌光可鑑人,身後書櫃裡塞滿了各種獎狀和裝飾性書籍。
王主任肥胖的身軀陷在寬大的皮質轉椅里,正拿著那支價值不菲的鋼筆,在一份檔案上慢條斯理地簽著字。
蘭婉站在辦公桌前,已經站了快五分鐘。
她額角還有細密的汗珠,是跑來的。
少女胸脯微微起伏,清澈的眼睛裡帶著急切和懇求。
「王主任,」蘭婉的聲音儘量保持禮貌,但語速泄露了她的焦慮,「網上的影片您肯定看到了!那完全是斷章取義,惡意剪輯!夏溪根本沒有收那支筆,當時的情況也不是那樣的!您當時就在台上,您最清楚啊!」
王主任終於簽完了字,把筆帽「咔噠」一聲扣上,動作帶著一股刻意拿捏的腔調。
他抬起眼皮,掃了蘭婉一眼,臉上堆起那種官場上常見的敷衍笑容。
「蘭婉同學啊,坐,坐下說。」他虛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不坐,王主任。我就想請您幫個忙,以學校的名義發個宣告,澄清一下事實!現在網上罵得太難聽了,夏溪她只是個高中生,她受不了這個!」
王主任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茶。
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唉,你這個同學,就是太年輕,容易衝動。」
他放下杯子,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微凸的肚子上。
「澄清?怎麼澄清?說海納集團好心捐贈,我們學校的學生不領情,還鬧得不愉快?」
「這不是打捐贈企業的臉嗎?人家李董事長剛剛給學校捐了一萬冊圖書的錢,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公益!我們不能寒了企業家的心啊!」
「可真相不是那樣的!」蘭婉急了,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是李言商和王主任您硬拉著夏溪拍照,她根本就不願意!那筆她也沒收!更不是網上說的那樣,他們私下還收李言商的錢!這是顛倒黑白!」
王主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教訓口吻。
「蘭婉!注意你的言辭!什麼硬拉?那是正常的活動流程!李董事長是關心下一代,是善舉!怎麼到你嘴裡就變味了?」
他敲了敲桌面,語氣帶著警告:
「我知道你跟夏炎、夏溪關係好。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海納集團是我們市重點引進的企業,李董事長是市裡的座上賓!因為這點捕風捉影的『誤會』,就去得罪這樣一位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你覺得合適嗎?學校還要不要發展?還要不要社會支援?」
蘭婉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看著王主任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冒上來。
「王主任,您的意思是,為了不得罪企業家,就可以眼睜睜看著一個清白的學生被網暴,被造謠?就可以不顧事實真相?」
蘭婉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帶著難以置信的失望。
「什麼叫網暴?哪有那麼嚴重!」
王主任不耐煩地揮揮手,「現在的網路熱點,一陣風就過去了。過幾天誰還記得這事?你讓他們冷處理,別回應,熱度自然就散了。你們啊,就是太把這當回事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蘭婉年輕姣好的臉上轉了一圈,語氣忽然變得「推心置腹」,卻更顯虛偽。
「蘭婉啊,說起來,你爸爸蘭鎮長,跟我也是老相識了。聽我一句勸,你跟夏炎他們兄妹,畢竟不是一路人。」
他壓低了聲音,彷佛在說什麼知心話:
「他們是什麼背景?說句不好聽的,那是無根浮萍,仗著點祖上餘蔭,做事不計後果,到處得罪人!這次連高市長和李董都敢頂撞,那是自找麻煩!」
「你不一樣,你爸爸還在體制內,前途要緊。你跟他們走得太近,到時候惹火燒身,連累到你爸爸的仕途,那才叫因小失大,悔之晚矣!」
他拿起那支鋼筆,在指間轉著,語重心長:「要懂得審時度勢,學會劃清界線。他們兄妹不懂事,你還能跟著不懂事嗎?」
這番話,如同冰水混合著污穢,劈頭蓋臉澆在蘭婉心上。
她看著王主任那張喋喋不休的嘴,看著他那雙閃爍著精明算計的小眼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她終於徹底明白,在這個道貌岸然的主任眼裡,學生的清白和尊嚴,遠不如巴結權貴、維護所謂「大局」重要。
他甚至能用她父親的前途來威脅她,讓她明哲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