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混合著巨大的失望和屈辱,猛地衝上蘭婉的頭頂。
她挺直了脊樑,原本急切的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她不再懇求,只是死死地盯著王主任,一字一句地問道:
「王主任,所以,你是堅決不肯為夏溪說一句公道話了,是嗎?」
王主任被蘭婉驟然轉變的氣勢弄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把鋼筆往桌上一拍!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還不領情?什麼叫公道話?我說的就是公道話!」
「學校有學校的難處!你要非跟他們攪在一起,出了什麼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就在這時,王主任桌上的手機響了。
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容。
趕緊拿起手機,聲音變得異常熱情:
「哎喲,李董!您好您好!對對對,是我,您太客氣了,捐贈儀式非常成功,反響特別好!您放心,後續的宣傳我們一定跟上……」
他一邊說著,一邊對著蘭婉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她趕緊出去。
蘭婉站在原地,看著王主任對著電話點頭哈腰的醜態,聽著他嘴裡吐出的諂媚言辭,只覺得這個冷氣充足的辦公室,骯髒得令人窒息。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張肥胖而虛偽的臉,什麼也沒說,猛地轉身,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砰!」
辦公室的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悶響,彷佛將所有的醜陋和冰冷都隔絕在內。
走廊里陽光熾熱,蘭婉卻覺得手腳冰涼。
她靠在牆上,緩緩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但她眼裡,沒有淚,只有一股更加堅定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求人不如求己!
這個世道,如果連學校都不能主持公道,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替夏炎和夏溪,討回這個公道!
-
十分鐘後,蘭婉獨自一人,站在校門口那棵老槐樹下。
她沒開美顏,沒加濾鏡,甚至沒找角度,就這麼直接用手機開啟了直播。
鏡頭對準了她自己,也框進了身後那座此刻顯得格外沉默的校門。
「大家好,我是蘭婉,海城一中今年的畢業生。」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直播間的標題直接得像一把刀:「親眼所見——揭穿海納集團李言商捐贈儀式真相!」
開播瞬間,早已等待多時的流量如同洪水般湧入。
彈幕滾得飛快,幾乎看不清字。
「來了來了!校花開播了!」
「坐等反轉!我就知道有內情!」
「洗地狗滾開!看你還能編出什麼花來!」
「支援蘭婉!」
「呸!一丘之貉!長得好看就能胡說八道?」
支援與辱罵混雜,水軍和真實網友激烈碰撞,直播間熱度像坐火箭一樣飆升。
蘭婉無視了那些污言穢語,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一字一句道:
「今天開這個直播,不為別的,只為說清楚一件事。」
「關於昨天海納集團捐贈儀式,關於夏溪,關於那支可笑的筆。」
「網上那些影片,全是斷章取義!是惡意剪輯!」
「夏溪,根本沒有收李言商任何東西!她當時是被政教處王主任強行按住,被閃光燈嚇壞了!那支筆,是我為了解圍,從李言商手裡接過來,轉手就放在了王主任的桌子上!」
她語速很快,生怕被打斷,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當時禮堂里,有上千名師生,有那麼多媒體記者,很多人都看到了真實的情況!」
「我現在,就在我們一中門口。」
蘭婉將鏡頭緩緩轉動,掃過空曠的校門廣場。
「我懇請,當時在場的,任何一位有良知的同學、老師,或者哪怕只是路過看到真相的人,能來到我的直播間,連麥也好,在評論區留言作證也好!」
「告訴大家,你們看到的真相是什麼!」
「告訴大家,夏溪是不是被強迫的!」
「告訴大家,那支筆最後到底去了哪裡!」
「那不僅僅是一隻筆,那關係到一個女學生的尊嚴和人格!」
她的聲音裡帶著熾熱的期盼,目光掃過鏡頭,彷佛能穿透螢幕,看到那些沉默的見證者。
直播間的人數瘋狂上漲,很快突破了五萬。
彈幕里,開始零星出現一些聲音:
「我好像也在現場……確實和網上說的不太一樣……」
「王主任那手勁兒可真大,夏溪同學臉都白了。」
「筆好像是蘭婉接過去的……」
但這些微弱的聲音,瞬間就被更有組織、更洶湧的辱罵和質疑淹沒了:
「演戲!接著演!」
「誰知道你是不是被夏炎收買了?」
「有本事拿出證據來!空口白牙誰信?」
「還找證人?哪個傻子會出來得罪李言商?」
「哈哈哈,我看一個敢出來作證的都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直播間的人數還在漲,評論區的混戰也越來越激烈。
可是,蘭婉期盼的「證人」,一個都沒有出現。
沒有連麥申請,評論區那些試圖說出真相的ID也被水軍的狂潮壓得不見蹤影。
世界彷佛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越來越暗的天色里,對著手機螢幕,進行一場孤獨的宣告。
一種冰冷的絕望,漸漸從腳底蔓延上來。
她可以無視污言穢語,卻無法對抗這死一般的沉默。
難道……真的沒有人敢站出來嗎?
難道在海城,李言商的勢力就真的這麼大?大到讓上千人集體失聲?
就在這時,一條格外刺眼的評論跳出來,帶著濃濃的嘲諷:
「別白費力氣了校花!誰他媽會為了個不相干的人,去得罪李言商那種大老闆?活膩了吧?你以為演電影呢?還正義使者?」
這句話,像一根毒針,狠狠扎進了蘭婉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她一直強撐的鎮定,在這一刻終於出現了裂痕。
眼圈不受控制地紅了。
淚水在眼眶裡迅速聚集,模糊了視線。
她猛地仰起頭,拼命眨著眼,把那不爭氣的眼淚逼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輸了!就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懷!
可委屈、憤怒、還有對這冷漠現實的巨大失望,像潮水一樣衝擊著她的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