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鏡頭，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哽咽，但依舊努力維持著清晰：
「為什麼說一句真話……這麼難？」
「海城一中……是百年名校……」
她哽咽著，淚水卻始終沒有掉下來。
表情帶著一種悲憤的倔強。
「我們在這裡讀書，學知識，學做人……學校教我們要誠實，要勇敢，要有良心！」
「如果今天，我們因為害怕權貴，連一句真話都不敢說……」
「如果連學校里，都沒有了說真話的勇氣……」
「那我們學這些知識有什麼用？」
「我們的學校會變成什麼樣？我們的社會會變成什麼樣？我們的國家……未來還會有什麼希望？」
她幾乎是吼出了最後幾句話，聲音帶著少女的清脆，卻有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我不信！我不信我們一中的學生，都是懦夫！」
「我不信所有人的良心，都讓狗吃了！」
直播間裡，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就連那些瘋狂刷屏的水軍，似乎也停頓了一瞬。
無數螢幕前的人，看著畫面中那個快要哭出來，卻挺直脊樑的少女，看著她身後那所象徵著知識和未來的學校大門，心裡某根弦被狠狠撥動了。
校門斜對面的一家小賣部里。
一個穿著高一校服的男生，死死攥著手機，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當時就在禮堂後排，看得一清二楚。
旁邊的同學捅了捅他：「喂，你不是錄了點東西嗎？發出去啊！」
男生嘴唇哆嗦著，眼神掙扎：「可是……王主任……李言商……我爸媽就是普通工人……」
更遠些的居民樓里。
一位年輕的女老師關掉了電腦上的備課課件，煩躁地揉了揉額頭。
她也是見證者之一。
丈夫在一旁嘆氣：「別想了，又不是你一個看到。出頭椽子先爛，你忘了上次評職稱……」
女老師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沉默著。
死一樣的沉默，彷佛成了這座城市的主旋律。
蘭婉看著依舊只有謾罵和零星鼓勵的評論區，心底那點微弱的火苗，正在一點點熄滅。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
「吱嘎——」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在校門口響起！
一輛破舊的電動三輪車猛地停下，一個頭髮花白、穿著洗得發白工裝的老大爺，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手裡還拎著個飯盒，顯然是剛下班。
老大爺徑直走到蘭婉面前，黝黑的臉上皺紋深刻，眼神卻清亮。
「閨女！」他聲音洪亮，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你剛才說的，我在手機上都看到了！」
他指了指自己那部老舊的智慧機。
「我孫子也是一中的！去年剛畢業！」
老大爺胸膛一挺，聲音更大，幾乎是吼給所有人聽：
「那天捐贈儀式，我去學校修水管，就在禮堂後門站著！」
「我看得真真兒的！那姓王的主任，把人家小姑娘胳膊都快捏斷了！那姓李的老闆，笑裡藏刀！」
「筆是你這閨女拿走的！根本就沒給那受委屈的小姑娘！」
他猛地轉身，布滿老繭的手指著學校大門，怒聲喝道：
「這麼大的學校！這麼多念過書的人！還沒我一個老頭子有卵子？」
「真相不說出來，爛在肚子裡，能舒服嗎？」
「這閨女做得對！學校就不是藏污納垢的地方！」
老大爺的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潭，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彷佛是按下了某個開關！
「說得對！」
又一個聲音響起！
一個騎著共享單車、戴著眼鏡的年輕白領停在路邊，他舉起手機，螢幕正對蘭婉的直播間。
「我也是一中校友，我作證！我當時在班級群里看到同學發的現場小影片了！夏溪就是被強迫的！」
「還有我！」
一個穿著外賣服的小哥停下電驢，頭盔都沒摘，悶聲喊道：「我昨天給禮堂送過貨，也看到一點！那幫人就不是好東西！」
「媽的！看不下去了！」
一個穿著籃球服、滿身是汗的高大男生從旁邊球場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對著鏡頭喊：
「我是高二七班的！我當時就在現場！蘭婉學姐說的全是實話！你們他媽的水軍再嗶嗶，老子線下找你對質！」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越來越多的人，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有剛下班的白領，有附近店鋪的老闆，有放學的學生，有接孩子的家長……
他們很多人手裡都拿著手機，螢幕亮著，正是蘭婉的直播間。
他們或許素不相識，但在此刻，被一種叫做「良心」的東西牽引著，聚集到了這所學校門口。
人群沉默地圍攏過來，像一道無聲的牆，站在了蘭婉的身後。
他們沒有喧譁，只是用行動，表達著支援。
直播間裡，彈幕的風向徹底變了！
那些試圖攪混水的水軍評論，被洶湧而來的真實聲音徹底淹沒：
「一中校友支援學妹！」
「前年畢業的路過，真相不容玷污！」
「幹得漂亮！這才是我們一中的精神！」
「淚目了……謝謝你們站出來……」
「李言商王胖子滾出來謝罪！」
蘭婉看著眼前越聚越多的人群，看著直播間裡那些滾燙的留言。
那一刻，她瘦弱的身體裡，彷佛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
她舉起手機，將鏡頭對準身後沉默卻堅定的人群，對準那所沐浴在最後霞光中的母校。
她的聲音不再哽咽，清澈，響亮，穿透暮色：
「看到了嗎？」
「這就是海城一中！」
「這就是我們的同學！我們的校友！」
「良心，不會死！」
「正義，或許會遲到……」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如刀，彷佛要劈開一切虛偽的黑暗。
「但絕不會向骯髒低頭！」
校門口，不知是誰帶頭，鼓起了掌。
-
校門口聚集的人群越來越多。
人們沉默地站著，用無聲的行動表達著支援。
蘭婉舉著手機，鏡頭掃過一張張陌生的、卻帶著同樣堅定神情的面孔，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
「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人心！這就是公道！」
直播間的人數突破了十萬大關，彈幕如瀑布般沖刷著螢幕，全是聲援和鼓勵。
然而，這凝聚起來的力量和正義的聲浪，顯然刺痛了某些人。
就在群情激昂之際，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