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到處對人說,我幫了你那麼多,甚至不惜和家裡鬧翻,你卻連一句承諾都沒有,連前程都變得渺茫,我覺得自己虧大了,覺得你夏炎就是個掃把星,誰沾上誰倒霉!」
蘭婉的眼神變得決絕,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
「一個因『愛』生恨、並且熟知你所有弱點和過往的『自己人』,突然倒戈相向,主動投誠……李言商會怎麼想?」
「這對一直想弄垮你卻又無從下手的他來說,誘惑有多大?」
「他會覺得,這是老天爺送給他最好的一把刀!一把能精準插進你心臟的刀!」
「他或許會懷疑,但他更會忍不住想用我!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夏炎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蘭婉,看著這個平時笑起來眼睛像月牙的姑娘,此刻卻用一種冷靜到近似殘酷的語氣,策劃著名一場針對她自己、也針對他的「背叛」。
苦肉計!
一場需要她自毀名聲、揹負罵名,甚至可能陷入真正險境的苦肉計!
夏炎能聽到自己心臟沉重跳動的聲音。
他必須承認,蘭婉這個計劃,雖然兵行險著,卻精準地抓住了李言商這種人的心理弱點——多疑,但更自負,更迷信自己能掌控一切,尤其是利用人性的弱點。
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
夏炎的喉嚨發緊,一股澀意堵在那裡。
他要做的事,是男人之間的戰爭,是光明正大的復仇。
可現在,卻要讓一個女孩,用這種方式潛入龍潭虎穴,去為他換取那一線生機。
這比他自己去面對明刀明槍,更讓他難以承受。
「不行。」夏炎的聲音沙啞,「太危險了……」
「還有比現在更壞的情況嗎?」蘭婉反問,語氣異常平靜,「你上軍校的路被陰險的手段堵死,李言商躲在暗處,像條毒蛇隨時會咬向我們。我們等不起,也輸不起。」
她向前一步,幾乎能感受到夏炎身上散發出的抗拒和掙扎的熱度。
「夏炎,我知道你擔心我。」蘭婉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溫柔的堅定,「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是溫室里的花,我也想為你,為小溪,做點什麼。」
「難道只准你保護我們,就不准我……保護你們嗎?」
最後這句話,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在夏炎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他看著蘭婉。
理智告訴他,這是目前最快、最有可能找到突破口的辦法。
情感卻在瘋狂嘶吼,拒絕將她也拖入這泥潭深淵。
時間一點點流逝。
蘭婉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他的決定。她相信他,相信他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斷,哪怕這個判斷會讓他痛苦。
終於,夏炎緩緩抬起了頭。
他深邃的眼底,掙扎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彷佛承載了千鈞重擔的決斷。
他目光複雜地看了蘭婉很久,彷佛要將她此刻的樣子刻進腦海里。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兩個字,沉重得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小心。」
沒有多餘的叮囑,沒有矯情的感謝。
只有這兩個字,包含了千言萬語,包含了所有的擔憂、信任和託付。
蘭婉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逼了回去,臉上甚至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放心,我可機靈了。」
她故作輕鬆地揮了揮手,然後神情一肅。
「那我們現在就來商量一下,這場『決裂』的大戲,該怎麼演才逼真吧。」
「首先,得有個導火索……」
兩人重新在石凳上坐下,頭幾乎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開始密議。
……
次日。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夏家小院,在老槐樹的葉隙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反而襯得小院有種暴風雨前的死寂。
夏炎坐在石凳上,目光低垂,看似平靜,周身卻繃著一根無形的弦。
蘭婉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水,指尖用力得微微發白。
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夏炎,」蘭婉終於開口,「你就真打算這麼認了?去當個普通兵?秦司令和周上校為你奔波,你就用這個『回報』他們?」
她的語氣裡帶著刻意挑起的刺。
夏炎喉結滾動了一下,依舊沉默。
這沉默像是助燃劑,讓蘭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辜負的激動:「我們當初為什麼拼?是為了讓你今天退這一步的嗎?夏炎,你這不是顧全大局,你這是慫!是向李言商那種人低頭!」
夏炎猛地抬頭,「你閉嘴!我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他聲音沉鬱,像困獸的低吼。
「輪不到我?」蘭婉「霍」地站起,「要不是我看錯了人,以為你是能扛事的,我會一次次為你出頭,甚至不惜跟我爸翻臉?夏炎,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這樣,和你最看不起的、那些遇事就縮頭的軟骨頭有什麼區別?」
「蘭婉!」夏炎也站了起來,他猛地揚起手,帶著風聲朝蘭婉的臉頰揮去——卻在幾乎要觸碰到她肌膚的前一剎那,硬生生停住!掌風拂動了蘭婉額前的幾縷碎發。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眼底是翻湧的痛苦和掙扎。
他怎麼可能真的對她動手?
這一停頓,在外人看來,或許只是暴怒下的遲疑。
但蘭婉看得清清楚楚——他下不去手。
計劃不能在這裡功虧一簣!
就在夏炎手臂將落未落,夏溪聞聲從屋裡衝出來,帶著哭腔喊「哥!不要!」的瞬間——
蘭婉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複雜情緒,有心疼,有決絕,更有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
下一秒,在夏炎的手掌即將完全收回的剎那,蘭婉猛地用自己的左手,抓住了夏炎那隻要落未落的手腕,看似是阻擋,實則就著他的力道,牽引著朝自己臉頰方向一帶!
同時,她的右手以快得幾乎看不清的速度,猛地朝自己左臉頰扇了過去!
「啪——!」
一記異常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小院裡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