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切，怕他個鳥……」李明宇嘴上硬氣，但還是接了過去，剛「餵」了一聲。
電話里立刻傳來李言商壓低卻極其暴怒的吼聲，連旁邊的蘭婉都能隱約聽到：
「李明宇！你他媽再敢對蘭老師有半點不敬，老子馬上停掉你所有信用卡！
把你扔到鄉下老家餵蚊子！一分錢都別想再從老子這兒拿！
聽見沒有？！現在立刻給蘭老師道歉！然後乖乖滾去上課！」
李明宇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然後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沒錢花。
他爹狠起來，真能幹出這種事。
他悻悻地把手機塞回給蘭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憋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對……對不起。」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終究是服軟了。
蘭婉沒再看他，對著電話道：「李董，他道歉了。」
「小婉，你放心，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李言商的聲音又恢復了「寬厚長輩」的調子，「五分鐘就到。你儘管開始上課，我看著那小子，看他敢不敢再造次！」
果然，沒過幾分鐘，別墅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李言商親自回來了！
他走進客廳，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先在兒子身上冷冷一掃，李明宇嚇得縮了縮脖子。
隨即，李言商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容對蘭婉說：「小婉，實在對不住，這小子缺乏管教。你儘管上課，我就在旁邊看著。」
接下來的補課，氣氛詭異。
李明宇徹底老實了，像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
蘭婉則彷佛完全進入了狀態，無視了旁邊虎視眈眈的李言商。
她拿出李明宇那張慘不忍睹的數學卷子，掃了一眼，開始講解。
她沒有照本宣科，而是從一道最簡單的選擇題入手，三言兩語就剖析出題目考察的核心概念和常見陷阱。
然後，她信手拈來，將相關聯的知識點串聯起來，形成網路，講解得深入淺出，邏輯清晰至極。
甚至連李明宇這種學渣，都偶爾會露出「原來是這樣」的恍然表情。
李言商看似悠閒地翻著雜誌，實則耳朵一直豎著。
他越聽，心裡越是驚訝。
這蘭婉，確實是個天才！
講題的水平，比他花大價錢請的那些特級教師似乎還要高明，一種化繁為簡、直指本質的能力。
連他那不成器的兒子，都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靠，她講的比我們老師明白多了……」
李言商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這丫頭，價值遠超預期。
不知不覺，一小時過去。
保姆過來輕聲說：「先生，晚飯準備好了。請蘭老師一起用餐吧？」
李言商也熱情招呼：「小婉，辛苦了，一起吃點便飯，就當感謝你。」
蘭婉合上教材，站起身，禮貌卻疏離地婉拒：「謝謝李董，不用了。
家裡還有點事。今天的內容明宇基本掌握了，我明天會早點過來，針對他的薄弱環節再加強一下。今天先到這裡吧。」
她語氣平靜，理由充分，不給李言商任何挽留或進一步試探的機會。
李言商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笑道：「也好，那就不強留了。明天我讓司機去接你。」
「不用麻煩，我自己過來就好。」
蘭婉微微頷首，拿起自己的包，轉身離開，背影乾脆利落。
李言商看著她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走到窗邊，看著蘭婉纖細的身影走出別墅大門，融入夜色。
-
夜幕下的海城，華燈初上。
一輛普通的計程車駛離了奢華卻冰冷的湖濱別墅區，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車內光線昏暗，只有窗外偶爾閃過的霓虹燈勾勒出后座兩人的輪廓。
蘭婉靠窗坐著，微微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光影，彷佛還未從李家那令人窒息的環境中徹底脫離。
駕駛座上，司機是個面容普通、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但握著方向盤的雙手骨節粗大，坐姿挺拔，眼神銳利地掃過後視鏡，警惕著周圍的動靜。這是周霆安排的絕對可靠的人。
車子拐過一個彎，駛入一條相對僻靜的林蔭道。
副駕駛的車門被拉開，一道身影敏捷地閃入車內，帶進一股夏夜微涼的風。
是夏炎。
他直接坐進了副駕駛，關上門。
他沒有立刻回頭，只是透過車內後視鏡，看向后座那個略顯疲憊的纖細身影。
鏡片反射的光線模糊，但他能清晰地看到蘭婉轉過來的臉，以及她眼中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緊繃。
「沒事吧？」
蘭婉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在李家沾染的污濁空氣都排出去。
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很鎮定：「沒事。就是有點噁心。」
她看向夏炎在昏暗中的側臉輪廓，心底那根始終緊繃的弦，莫名鬆了一絲。
「李明宇就是個被慣壞了的草包，色厲內荏。李言商倒是真把他這兒子看得緊，回來得很快。」
夏炎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上樑不正下樑歪。」
「以後每次去，提前半小時告訴我路線。我就在外面。」
他沒有問「要不要繼續」，因為知道答案。
他能做的，就是成為她最近的那道屏障。
蘭婉心裡一暖，那股在李家的憋悶消散了不少。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變得認真：
「李言商很警惕，但在李明宇面前，他偶爾會放鬆。那小子是個突破口。」
「他玩心重，嘴不嚴，又喜歡炫耀。李言商的書房是禁地，但李明宇可能知道些什麼，或者有辦法進去。」
「我會想辦法，從李明宇那裡套話，找機會。」
夏炎的眉頭擰緊。
讓蘭婉去接近李明宇那個雜碎，每多一秒都讓他覺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但他更清楚，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撕開李言商偽裝的縫隙。
「優先保證安全。」夏炎盯著她的眼睛，「任何你覺得不對的情況，立刻撤。
東西可以不要，人必須安全。」
蘭婉迎著他的目光，重重地點了下頭：「我知道。」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引擎平穩的轟鳴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過了一會兒，蘭婉輕聲問：「家裡怎麼樣？小溪還好嗎？」
「她還好，就是擔心你。」夏炎頓了頓，「外面的風言風語，我沒讓她聽太多。」
蘭婉眼神一黯：「那些人……還在胡說八道？」
夏炎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跳樑小丑而已。秦司令那邊已經在查源頭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他的語氣里有一種磐石般的堅定，驅散了蘭婉心頭的些許陰霾。
她相信他，也相信那些絕不會讓英雄蒙塵的人。
計程車在一個路口緩緩停下。
「就這兒吧。」夏炎對司機說了一句，然後深深看了蘭婉一眼，「保持聯絡。」
他推開車門，身影迅速融入路邊的樹影，消失不見。
計程車再次啟動，載著蘭婉駛向另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