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龍王癱坐在地上，兩隻手死死摳著地板縫，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頭頂那道裂縫裡滲出來的紅光，把原本就被深海巨魔搞得烏煙瘴氣的龍宮照得更像個兇案現場。
「上仙……這玩笑開不得。」
老龍王牙齒打架，發出嘚嘚的響聲，「那是『天譴之眼』，傳說中只有犯了滔天大罪，觸怒了法神之路規則的罪人，才會被這隻眼睛盯上。」
他咽了口唾沫，指著上面：「進去的人，沒聽說有誰活著回來的，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敖丙縮在他爹後面，聽見這話，原本煞白的臉居然泛起了一點紅潤。
這煞星要被收走了？
那感情好啊！
這哪是天譴，這簡直是天降喜事！
如果不努力控制，他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慕非凡瞥了這父子倆一眼。
「看把你倆嚇的。」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把剛才那顆魔元珠在手裡拋了兩下，收進儲物袋。
「這叫排面，懂不懂？」
「普通人想進還得買票呢，這可是專車接送。」
說完，他看向夏語蟬。
「老婆，準備好了嗎？這趟可能有點顛。」
夏語蟬把虛空劍插回背後的劍鞘，抬手理了理劉海，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走吧。」
這種地方，只要他在，去哪都一樣。
慕非凡打了個響指。
「小魔羅，別裝死，幹活了。」
趴在碎石堆上的二哈猛地一激靈，四條腿往地上一蹬，想往石柱後面鑽。
「我不去！汪！打死本帝也不去！」
魔羅大帝慘嚎起來，那動靜比剛才深海巨魔叫喚得還悽慘。
「主人你坑我！那是神之墓地！那是創造者的老窩！」
「我當年全盛時期都不敢往那邊湊，現在頂著個狗身子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呸，那是送外賣上門啊！」
慕非凡眉毛一挑。
他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二哈身後，一把薅住它命運的後脖頸，把它提溜起來。
「這可由不得你。」
「再廢話，我就把你留在這給這老泥鰍當看門狗。」
魔羅大帝一聽，看了一眼滿臉褶子的老龍王，又看了看一臉壞笑想報仇的敖丙，頓時把脖子一縮。
「去……我去還不行嗎。」
「但我宣告啊，遇到危險我先跑，這是戰術撤退。」
慕非凡沒理它，提著狗，攬著老婆，腳下一踏。
轟！
海底再次炸出一個大坑。
三人一狗化作一道金光，直接沖著頭頂那道巨大的裂縫飛去。
老龍王看著那道遠去的金光，長長出了一口氣，感覺那把懸在頭頂的刀終於挪開了。
「走了……終於走了。」
敖丙從後面竄出來，也不裝孫子了，叉著腰大笑。
「父王！咱們龍宮的劫數過了！」
「那傢伙自尋死路，進了天譴之眼，必死無疑！」
老龍王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敖丙後腦勺上。
啪！
這一巴掌極重，打得敖丙原地轉了三圈。
「混帳東西！」
老龍王罵道，「那是咱們龍宮的恩人！就算他回不來，那也是神仙下凡歷劫！」
「趕緊讓人把神針供起來！要是再丟了，老子剝了你的皮！」
……
海面上。
原本平靜的魔獄海此時波濤洶湧，海浪捲起幾十米高。
天空不再是那種灰濛濛的顏色，而是變成了一種粘稠的暗紅，像是潑了一盆豬血。
那隻巨大的「眼睛」裂縫橫亘在天際，冷漠地注視著下方的螻蟻。
噗通！
水面炸開。
慕非凡衝出海面，懸停在半空。
這裡的壓力比海底還要大。
空氣彷佛凝固了，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這歡迎儀式確實挺隆重。」
慕非凡眯著眼，盯著那隻「眼睛」。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響了一下。
【檢測到宿主獲得「吞天魔功（殘卷）」，是否現在學習？】
「學。」
蚊子腿也是肉，何況這可是任務獎勵。
一股龐雜的資訊瞬間湧入腦海。
慕非凡閉上眼消化了兩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這功法有點意思。
簡單粗暴，就是吃。
吞天噬地，掠奪萬物精氣為己用。
這倒是和《大力魔神功》挺配，一個練體，一個補給，簡直是永動機組合。
「主人，咱能不能別在這發呆？」
魔羅大帝在他手裡撲騰著四條腿，狗眼看著上面那隻大眼睛，嚇得直哆嗦。
「那玩意兒在吸氣，再不跑咱們就要被吸進去了！」
「跑什麼？」
慕非凡睜開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黑芒。
「進去看看，這裡面到底埋了什麼神。」
他不再抗拒那股吸力，反而加速沖了上去。
越靠近裂縫，周圍的空間就越扭曲。
時不時有一道道黑色的閃電划過，那不是雷電，是空間崩塌產生的裂痕。
要是碰到一下，估計連元嬰都能被切成兩半。
「老婆，抓緊了。」
慕非凡把夏語蟬往懷裡帶了帶，身上亮起一層金紅色的光罩。
那是定海神珠和魔龍血氣的雙重防禦。
夏語蟬沒說話，只是伸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
哪怕天塌下來，這兒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嗖！
三人一狗終於撞進了那隻「眼睛」里。
並沒有想像中的碰撞感。
就像是穿過了一層水膜。
緊接著，是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
眼前的紅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黑暗。
這種黑暗很純粹，連神識都被壓制在體表，根本探不出去。
「汪！誰踩我尾巴！」
黑暗中傳來魔羅大帝的慘叫。
「閉嘴。」
慕非凡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顯得異常清晰。
「好像到底了。」
失重感驟然消失。
雙腳踩在實地上的感覺傳來。
咔嚓。
腳下傳來一聲脆響，像是踩碎了什麼枯枝。
慕非凡手掌一翻，一團金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動，照亮了周圍。
看清腳下東西的一瞬間，魔羅大帝那條剛夾起來的尾巴又耷拉下去了。
「我的媽呀……」
那不是枯枝。
是骨頭。
鋪天蓋地的骨頭。
入眼所及，整個大地都是由森森白骨鋪成的。
有人骨，有獸骨，還有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狀的骨骼。
有些骨頭大得像座小山，有些小得像牙籤。
它們就這樣隨意地堆疊在一起，蔓延到視線的盡頭。
這裡沒有天空，頭頂是一片灰濛濛的霧氣，壓得很低，讓人透不過氣。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朽到極致的味道，那是時間死亡的氣息。
「這就叫神之墓地？」
慕非凡踢開腳邊一顆巨大的骷髏頭。
那骷髏頭的眼眶裡居然長出了一株紫黑色的小花，花瓣上滴著黑水。
「這環境綠化做得不怎麼樣啊。」
夏語蟬鬆開手，環顧四周。
「這裡沒有靈氣。」
她眉頭微蹙。
對於修士來說，沒有靈氣就像魚離開了水，只能靠自身的儲備硬撐。
一旦靈力耗盡，就是死路一條。
「不僅沒靈氣，還在吸咱們的靈氣。」
慕非凡感受了一下。
腳下的這些白骨就像是無數張貪婪的小嘴，正在透過接觸點，一絲一毫地抽取他體內的能量。
雖然速度很慢，但架不住這種持續不斷的流失。
「這地方邪門。」
魔羅大帝變成哈士奇大小，縮在慕非凡腳邊，甚至不敢讓爪子直接接觸地面，而是踩在慕非凡的鞋面上。
「主人，當年我聽那個老不死的說過，神之墓地是法神之路的垃圾場。」
「所有在試煉中失敗的強者，還有那些不聽話的規則破壞者，最後都會被扔到這兒。」
「在這兒，修為會慢慢流失，直到變成凡人，最後餓死，變成這地上的肥料。」
它咽了口唾沫。
「咱這是進了絞肉機啊。」
慕非凡沒搭理它的喪氣話。
他拿出那張金色的任務卡。
此時，卡片上的那隻血紅色眼睛圖案正在微微發亮，瞳孔轉動，似乎在指引方向。
「往那邊走。」
慕非凡指了指正北方。
那裡有一座隱沒在灰霧中的巨大黑影，看起來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座碑。
「既然是墓地，總得有個守墓人吧。」
他邁開步子，踩著那一地白骨，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去打個招呼，順便問問有沒有地圖。」
剛走出沒兩步。
前面的白骨堆突然動了。
嘩啦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幾具看起來還算完整的人形骸骨，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它們眼眶裡並沒有鬼火，空洞洞的，手裡抓著鏽跡斑斑的斷刀殘劍。
動作僵硬，但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居然不弱於金丹期。
「這就來客房服務了？」
慕非凡停下腳步。
「汪！這那是客房服務，這是要收咱們當室友啊！」
魔羅大帝叫喚著。
那幾具骸骨似乎聞到了生人的氣息，原本僵硬的動作突然變得敏捷起來。
嗖！
其中一具骸骨猛地竄出，速度快得拉出殘影，手裡的斷刀直劈慕非凡的面門。
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的速度和力量。
這一刀要是砍實了，普通金丹期的護體靈光跟紙糊的沒區別。
慕非凡動都沒動。
甚至連手都沒抬。
身旁的夏語蟬手指輕輕一勾。
刺啦！
那具沖在半空的骸骨，突然毫無徵兆地散架了。
就像是被無數把無形的手術刀瞬間拆解。
兩百零六塊骨頭整整齊齊地掉在地上，甚至按照原本的位置擺好了一副平面圖。
「太脆。」
夏語蟬放下手，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棄。
「別浪費啊。」
慕非凡卻眼睛一亮。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抓起那堆散落的骨頭裡，最粗的一根大腿骨。
【叮！檢測到「上古修士腿骨」，獎勵生成中……】
【選項一：一百根上古修士腿骨。】
【選項二：一根「玉骨金髓」。】
慕非凡樂了。
這破地方看著荒涼，但要是換個角度想，這就不是垃圾場。
這是個巨大的免費材料庫啊！
「選二。」
手裡那根灰撲撲的骨頭瞬間變了樣。
雜質盡去，變得通體晶瑩剔透，如同羊脂白玉，裡面還流動著金色的液體。
雖然沒有靈氣波動，但握在手裡那種堅硬度和韌性，絕對是煉製法寶的頂級材料。
「小魔羅。」
慕非凡晃了晃手裡的玉骨。
「過來嘗嘗，這根肯定不塞牙。」
魔羅大帝看著那根散發著誘人氣息的骨頭，哈喇子瞬間流了一地。
剛才的恐懼全忘了。
這可是玉骨金髓啊！
就算在外面也是難得一見的寶貝，對它這種妖獸來說簡直是大補。
「汪！主人萬歲！」
它撲過去，一口咬住，咔嚓咔嚓嚼得那叫一個香。
周圍剩下的那幾具骸骨本來還在衝鋒，看到這一幕，動作明顯僵硬了一下。
那空洞的眼眶裡雖然沒有眼珠，但慕非凡分明感覺到了它們在……懵逼？
這劇情不對啊。
不是應該我們吃人嗎？
怎麼反過來被人當自助餐吃了？
「愣著幹什麼？」
慕非凡把袖子一挽，看著那幾具骷髏，就像看著幾座行走的金山。
「既然來了，就把腿都留下。」
「我這狗胃口大，正長身體呢。」
那一瞬間。
那幾具沒有神智的骷髏，居然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一步。
它們可能沒腦子。
但本能告訴它們，眼前這個笑眯眯的人類，比這片墓地還要恐怖。
這哪是來了獵物。
這是來了個拆遷隊大隊長啊！
「跑什麼？剛才不還挺熱情的嗎？」
慕非凡一步跨出，腳下的白骨地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前面那幾具只有金丹期氣息的骷髏，此刻恨不得多長出兩條腿來。
它們雖然沒了腦子，但本能還在。
眼前這個人類身上的氣血之力，比這墓地里的任何一頭骨獸都要旺盛，簡直就像是個行走的太陽。
靠近一點，骨頭架子都要被烤酥了。
「咔噠！」
跑得最慢的一具骷髏，腳踝突然一緊。
它低頭一看，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正牢牢抓著它的腿骨。
「別這麼見外，借條腿用用。」
慕非凡手上稍微用了點勁。
「崩！」
那具骷髏直接失去了平衡，一頭栽倒在骨堆里，摔了個七零八落。
它的一條小腿骨已經到了慕非凡手裡。
【檢測到「上古修士腿骨」，獎勵生成中……】
【選項一：一百根上古修士腿骨。】
【選項二：一根「玄金戰骨」。】
「選二。」
白光一閃。
手裡那根原本灰撲撲、滿是裂紋的骨頭，瞬間變得沉甸甸的。
通體漆黑，泛著金屬的光澤，敲上去發出「錚錚」的脆響。
「這硬度，堪比極品法器了。」
慕非凡顛了顛手裡的黑骨頭，隨手扔給後面跟著的二哈。
「接著，磨牙棒。」
魔羅大帝眼睛都直了。
它縱身一躍，在半空中極其精準地接住骨頭。
「咔嚓！」
原本堅硬無比的玄金戰骨，在覺醒了大天狗血脈的牙齒下，也就是個稍微硬點的餅乾。
「汪！這味兒正！有勁道！」
魔羅大帝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喊道，「主人，那邊的肋骨看著也不錯，像是以前體修留下的！」
慕非凡抬頭看向前面還在狂奔的幾具骷髏，眼神越發慈祥。
「聽見沒？我家狗還沒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