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
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這種感覺比坐過山車還要刺激一百倍，就像是被人塞進了滾筒洗衣機里，還開了甩干模式。
二人一狗，重重地摔在地上。
「嘔——」
一聲悽厲的乾嘔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二哈趴在地上，舌頭吐出老長，兩隻前爪還在無意識地抽搐，看起來就像是被扔上岸的死魚。
它這輩子都沒想過，哪怕是覺醒了大天狗的血脈，暈車這毛病還是刻在基因里的。
「行了，別丟人了。」慕非凡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順手把有些凌亂的衣領整理好，「不就是個超光速傳送嗎，至於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汪！你那是傳送？那是滾筒洗衣機！」
魔羅大帝的聲音在二哈的喉嚨里打轉，聽起來含糊不清，「本帝的腦漿都要被搖勻了！」
慕非凡沒理這隻戲精狗。
他抬起頭，眯著眼打量四周。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靈氣濃度雖然不如神之墓地那種地方狂暴，但卻勝在溫和醇厚。
腳下是用青石板鋪成的廣場，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青山，雲霧繚繞間，還能看到幾座熟悉的飛簷斗拱。
「這是……登仙書院？」
夏語蟬站在他身旁，手裡還握著那柄虛空劍，此時正好奇地用腳尖點了點地上的石板。
「應該是。」慕非凡深吸了一口氣。
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
此時，廣場周圍並不是空無一人。
相反，這裡熱鬧得像是個菜市場。
幾十個穿著各色院服的學生正圍成一圈，對著廣場中央突然出現的「天外來客」指指點點。
「哎，你們看，那傳送陣剛才是不是閃了一下金光？」
「廢話，我都快被閃瞎了！那是高階傳送陣才有的動靜吧？」
「那幾個人是誰啊？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那個男的長得挺帥啊，有點像咱們書院通緝榜……呸，榮譽榜上的那個慕非凡？」
慕非凡嘴角抽了抽。
榮譽榜就榮譽榜，那個通緝榜是什麼鬼？
他拉了一把還在地上裝死的二哈，對夏語蟬使了個眼色：「老婆，撤。」
這要是被人圍住了，光是簽名合影就能耽誤半天。
他現在可是身懷巨款，還有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死氣結晶，沒工夫搞粉絲見面會。
「站住！」
就在兩人一狗準備腳底抹油的時候，一聲厲喝從人群後面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個穿著執法隊制服的高壯青年走了出來，手裡提著根鑌鐵棍，一臉嚴肅。
「來者何人？不知道傳送廣場需要登記嗎？剛才那金光是怎麼回事？有沒有攜帶違禁品？」
這一連串的問題像機關槍一樣。
慕非凡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個標準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這位師兄，自己人。」
那青年眉頭一皺，上下打量了慕非凡一眼：「誰跟你是自己人？我看你鬼鬼祟祟的，還牽著條……這狗怎麼還在翻白眼？不會是有狂犬病吧？」
二哈一聽這話，垂死病中驚坐起。
「汪！你說誰有病？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那青年被這突如其來的狗叫嚇了一跳，手裡的棍子都舉起來了：「我去，這狗成精了？還會罵人？」
周圍的學生也是一片譁然。
「這狗好囂張啊！」
「不過這聲音怎麼聽著像是個大叔？」
「變聲期的狗？」
眼看場面要失控，慕非凡趕緊按住二哈的狗頭，把它硬生生按回了地上。
「誤會，都是誤會。這狗是雜交品種，隨它爹，脾氣暴。」慕非凡一邊解釋，一邊在口袋裡掏了掏。
他掏出一枚紫金色的令牌，隨手拋了過去。
「我也沒啥違禁品，就這塊牌子，師兄看看能不能抵個登記費？」
那青年下意識地接住令牌。
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股溫熱。
他低頭一看。
上面刻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戰神令。
而且還是紫金色的。
整個戰神院，擁有這種級別令牌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那青年的手一抖，差點沒把令牌扔出去。
「戰……戰神令？」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你是……」
他猛地抬頭，盯著慕非凡那張臉看了又看。
終於，記憶中那個讓全院師生既愛又恨、經常在各大榜單霸榜的身影，和眼前這個人重合了。
「慕……慕師兄？！」
這一嗓子，就像是在油鍋里潑了一瓢水。
整個廣場瞬間炸了。
「慕非凡？真的是慕非凡！」
「我的天，那個去法神之路闖蕩的狠人回來了？」
「聽說他在那邊搞出了大動靜，連黑風城都被他端了！」
「何止啊！前幾天小火雞師兄帶回來那一萬多號人，不都是凡哥的小弟嗎？」
慕非凡：……
小火雞師兄？
那隻傻雞什麼時候混成師兄了？
「既然認出來了，那就好辦了。」慕非凡拿回令牌，拍了拍那青年的肩膀，「別聲張，我這人喜歡低調。」
那青年激動得臉都紅了，連連點頭：「懂！我都懂！凡哥低調！凡哥慢走！」
慕非凡也不廢話，拉著夏語蟬，拽著二哈，在一眾崇拜的目光中，快步穿過廣場，直奔劍廬而去。
一路上，二哈還在喋喋不休。
「主人，剛才那小子要是敢動棍子，我一口就能把他的棍子咬斷！」
「行了，別吹了。」慕非凡把口袋裡還在睡覺的小青掏出來晃了晃，「你要是再廢話，我就讓小青出來陪你練練。」
二哈瞬間閉嘴。
那頭青銅犀牛雖然現在只有巴掌大，但那股子上古凶獸的氣息可不是蓋的。
它這身板，還不一定夠人家塞牙縫的。
回到劍廬。
熟悉的竹林，熟悉的茅草屋，還有那股熟悉的……烤雞味？
慕非凡鼻子動了動。
只見院子中央，架著一口大鍋，底下柴火燒得正旺。
一隻紅毛雞正蹲在鍋邊，手裡拿著把大勺子，指揮著幾個穿著戰神院院服的弟子添柴加火。
「火再大點！沒吃飯嗎？這可是給凡哥準備的接風宴，要是火候不對，小心我啄你們屁股！」
小火雞這架勢，頗有幾分大廚的風範。
「喲，挺熱鬧啊。」
慕非凡揹著手走了進去。
小火雞身子一僵，手裡的勺子啪嗒一聲掉進了鍋里。
它猛地轉過身，那一雙綠豆眼瞬間瞪得溜圓。
「凡……凡哥？！」
下一秒。
它撲棱著翅膀，帶著一股熱浪沖了過來，直接抱住了慕非凡的大腿。
「凡哥啊！你可算回來了！我想死你了！你不在的日子裡，這幫孫子欺負我啊！說我做的飯難吃，還說要把我燉了！」
旁邊那幾個添柴的弟子臉都綠了。
「雞師兄，話不能亂說啊！明明是你非要在紅燒肉里放辣椒油，還說是秘制配方！」
慕非凡低頭看著這只在自己褲腿上蹭鼻涕的傻雞，忍不住笑了。
「行了，別演了。」他用腳尖把它挑開，「我看你這肚子都圓了一圈，那是受欺負的樣子嗎？」
小火雞嘿嘿一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肚子：「這不是因為想你想的，化悲憤為食慾嘛。」
就在這時，兩道嬌小的身影從屋裡沖了出來。
「主人！」
「非凡哥哥！」
幼白和純純一左一右，像是兩個掛件一樣掛在了慕非凡身上。
幼白還是那副高冷的御姐范，只不過眼圈有點紅。
純純則是直接把眼淚鼻涕都抹在了他的袖子上。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慕非凡有些手忙腳亂地安撫著這兩個器靈。
夏語蟬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這才是家。
比那個冷冰冰的神之墓地，溫暖多了。
「大家都散了吧。」慕非凡對那幾個不知所措的弟子擺了擺手，「今天劍廬閉門謝客，改天請你們吃……嗯，吃小火雞做的紅燒肉。」
「別啊凡哥！」小火雞慘叫。
等閒雜人等都走了，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慕非凡坐在石凳上，接過純純遞過來的茶水，喝了一口。
「小火雞，那幫黑風城的修士安排得怎麼樣了？」
提到正事，小火雞立刻正經起來。
「都安排好了。戰神院專門劃了一塊地給他們，現在他們都在那邊開荒種地呢，那個范建當了個小管事，管得還挺好。」
慕非凡點了點頭。
只要沒惹事就行。
他把茶杯放下，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接下來這幾天，我要閉關。」
「閉關？」夏語蟬看過來，「這麼急？」
才剛回來，連口熱乎飯都沒吃呢。
慕非凡手腕一翻。
一顆漆黑如墨的珠子出現在掌心。
珠子出現的瞬間，周圍的溫度驟降。
院子裡的那些花草，瞬間枯萎了一片。
連小火雞身上那旺盛的火氣，都被壓得黯淡了幾分。
「這是……」
幼白臉色一變，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好可怕的死氣！」
慕非凡看著手裡的珠子，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這東西，是我凝聚第九顆元丹的關鍵。」
……
夜色如墨。
劍廬的靜室外，已經被層層陣法籠罩。
小火雞帶著二哈和小青守在院子門口，三隻風格迥異的靈寵此刻難得統一戰線，瞪大了眼睛盯著四周，連只蚊子都不敢放進去。
靜室內。
慕非凡盤膝而坐。
那顆濃縮了整個神之墓地死氣的黑珠子，正懸浮在他面前。
哪怕有著陣法隔絕，那種透骨的寒意還是讓室內的空氣都凝結成了冰霜。
「呼……」
慕非凡吐出一口白氣。
這口白氣剛離口，就化作了一堆細小的冰渣掉在地上。
「真夠勁。」
他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
這玩意兒要是直接吞下去，估計腸子都能給凍成冰棒。
但沒得選。
八大元丹已成，要想更進一步，必須補全生死輪迴。
他調動起體內的八顆元丹，那些光芒在丹田內瘋狂閃爍。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金麒麟。
神樹、聖丹、雷澤。
八種顏色各異的能量匯聚成一道彩虹，護住他的心脈。
「來吧。」
慕非凡低喝一聲，手掌猛地扣在那顆死氣結晶上。
黑色的氣流像是找到了泄洪口，順著他的掌心瘋狂往身體裡灌。
冰冷、荒蕪、毫無生機。
這種感覺像是要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強行塞進棺材裡埋掉。
慕非凡的膚色迅速變得慘白，甚至透出一股灰敗。
靜室內的溫度已經跌破冰點，石壁上覆蓋著厚厚的冰層。
那些刻在大陣上的符文被凍得咯吱作響。
慕非凡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停流了。
心臟跳動的速度越來越慢，每一次搏動都顯得吃力。
「想把我凍成雕像？」
他咬著牙，運轉起《混沌洪荒功》。
丹田內的八次元丹齊聲轟鳴，試圖排斥這股外來的死氣。
就在這時候，識海中的那個金色小人動了。
不滅戰魂睜開眼，張開小手對著那股死氣虛空一抓。
原本狂暴的黑氣瞬間變得老實起來。
它們被拉扯到丹田最深處，開始在一塊空白區域凝聚。
叮！
熟悉的系統聲音在腦海中炸響。
檢測到宿主正在凝聚「九幽死氣元丹」，百倍獎勵生成中。
選項一：一百顆低等死氣元丹。
註：數量雖多，但副作用極大，容易讓宿主提前步入老年生活。
選項二：一顆至尊冥王元丹。
註：融合神之墓地最純粹的死寂本源，生死輪迴，獨斷陰陽。
慕非凡看著虛空中跳出的介面，連猶豫都沒猶豫。
「選二。」
話音落下。
原本還在丹田裡亂竄的黑氣瞬間凝實。
一顆透著紫色紋路的黑色丹藥輪廓緩緩浮現。
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威壓散發出來。
慕非凡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抹血跡。
「主人，你沒事吧？」
門外，二哈的大嗓門突然傳了進來。
這貨正趴在門口，狗鼻子使勁往門縫裡湊。
小火雞一腳把它踹開。
「閉嘴，別打擾凡哥閉關。」
魔羅大帝的聲音在二哈嘴裡冒出來。
「這動靜不對勁，本帝感覺裡面的死氣濃度高得嚇人。」
二哈疼得嗷了一聲，甩了甩屁股。
「死氣就死氣唄，凡哥在哪都能撿到寶。」
它轉過頭看著坐在一旁擦劍的夏語蟬。
「主母，你咋不擔心呢？」
夏語蟬頭也沒抬，指尖在虛空劍的劍刃上輕輕抹過。
「他能處理好。」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握劍的手指節由於用力而有些不自然。
二哈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此時的靜室內。
慕非凡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第九顆元丹徹底成型。
黑色與紫色的紋路交織在一起，散發出幽暗的光。
它落在其餘八顆元丹的正中心。
嗡！
一聲宏大的共鳴在慕非凡體內震盪開來。
九顆元丹。
對應九種不同的屬性和法則。
它們圍繞著冥王元丹開始緩緩旋轉。
生與死、水與火、光與雷。
各種相剋的力量在這一刻達到了完美的平衡。
慕非凡原本灰敗的臉色迅速恢復紅潤。
青木長生體的生機與死氣元丹的殺意開始迴圈。
這一刻，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強大。
如果說之前他是八次元丹的假丹期。
那麼現在，他已經是真真正正的假丹期圓滿。
距離金丹，只隔著一張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