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塔之下，人潮洶湧。
巨大的黑色塔身直插雲霄，表面的藍色資料流如瀑布般沖刷而下，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科技威壓。
廣場上充斥著刺鼻的機油味和汗臭味。
這裡不僅有衣衫襤褸的拾荒者，還有渾身裝滿重型火力的賞金獵人，甚至能看到幾個把腦袋換成了顯示屏的機械神教信徒，正在對著神塔頂禮膜拜。
「讓一讓，讓一讓！」
「沒看這兒排隊呢嗎？那個裝了八條機械腿的蜘蛛精，把你腿收一收，踩著我腳了！」
老黃在前面奮力開路，腰杆挺得筆直。
以前來這也是縮著脖子做人，今天背後有人，走路姿勢都走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
周圍投來不少不善的目光。
尤其是看到夏語蟬那清冷絕塵的模樣，幾個紋著齒輪紋身的壯漢頓時吹起了口哨，那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汪！」
二哈斜著眼，呲出一口寒光閃閃的獠牙，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身上的黑皇甲適時地彈開幾片鱗甲，發出咔嚓咔嚓的機械咬合聲。
那聲音聽得人牙酸。
幾個壯漢頓時感覺褲襠一涼，默默地轉過身去研究地上的螞蟻。
來到登記視窗，裡面坐著個面無表情的仿生人，眼球是兩顆不斷轉動的紅色攝像頭。
「姓名。」
「慕非凡。」
「職業。」
慕非凡沉吟片刻，看著周圍那一堆破銅爛鐵，眼神真誠。
「高階拆……不對，資深修理工。」
仿生人的電子眼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資料庫里搜尋這個職業的匹配度。
在這暴力至上的神塔里，填「戰士」、「槍手」甚至「格鬥家」的一抓一大把，「修理工」這種後勤職業，基本等於送死。
「修理工？」
機械音裡帶著一絲明顯的電流雜音，像是在嘲笑，「確定不改？進去之後，那些機械獸可不會等你修好它們再咬你。」
「不改。」慕非凡接過那張漆黑的身份卡，「我這人手藝好，專治各種機械故障，物理層面的那種。」
卡片入手冰涼。
【編號：9527】
【層數：0】
【積分：0】
【職業：修理工】
「9527？」二哈湊過來看了一眼，「主人，這號碼聽著怎麼像個跑龍套的？」
「這叫主角光環的前置編號。」慕非凡把卡片揣進兜里，「走，幹活去。」
白光閃過，喧鬧聲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和腐爛的焦臭味。
第一層，廢棄都市。
天空是鐵鏽色的，殘破的高樓像墓碑一樣聳立，街道上堆滿了報廢的車輛和生鏽的貨櫃。
路燈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滴——」
「歡迎來到第一層。任務目標：生存60分鐘，或擊殺100隻喪屍機械獸。當前存活人數：1。」
慕非凡看了一眼手裡的石板，倒計時開始跳動。
【59:59】
「這效率太低了。」慕非凡搖了搖頭，隨手撿起地上的一根鋼管，掂了掂分量，「一個小時才殺一百隻？那是給普通人定的標準。」
正說著，陰暗的巷子裡亮起了無數雙猩紅的眼睛。
「吼——」
一群半機械化的喪屍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它們身上掛著腐爛的肉塊，斷肢處卻接駁著電鋸和液壓鉗，胸口的動力核心忽明忽暗，看起來既噁心又詭異。
要是換個普通新人，這會兒估計已經嚇尿了。
但慕非凡卻笑了。
他看到的不是怪，是行走的積分包。
「二哈，小白，小青。」慕非凡指了指前方那片密集的「資源」，「還有老婆，你也活動活動筋骨。」
「記住我們的口號。」
「三光政策。」
「怪殺光，鐵拆光，積分搶光。」
「哪怕是地上的井蓋，只要含金屬超過百分之十的，都給我撬走！」
二哈嗷嘮一嗓子，興奮得差點把舌頭甩出去。
「汪！這活兒狗爺熟！」
它後腿一蹬，黑皇甲引擎轟鳴，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接撞進了屍群。
「咔嚓！」
一隻揮舞著電鋸的喪屍剛舉起手，腦袋就被二哈一口咬碎。
那所謂的鈦合金頭骨在大天狗的咬合力面前，跟鍋巴沒什麼區別。
二哈熟練地一偏頭，將一顆還在閃光的能源核心吐到隨身掛著的袋子裡，然後奔向下一個受害者。
神塔監控室內。
兩個負責監察第一層的觀察員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這屆新人不行啊，剛才進去那個叫雷諾的小弟，才堅持了十分鐘就被嚇出來了。」
「哎，無聊，要是能有個猛點的……臥槽？！」
左邊的觀察員一口咖啡噴在了螢幕上。
「怎麼了？見鬼了？」右邊的搭檔湊過來，然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螢幕上，編號9527所在的區域，紅點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消失。
那不是戰鬥。
那是單方面的屠殺。
不，比屠殺更過分。
那是拆遷！
只見那隻哈士奇負責殺怪，一口一個小朋友。
那個白衣男人更離譜。
他手裡拿個板磚。
所過之處，路燈被連根拔起，廢棄汽車被瞬間壓縮成鐵餅收進儲物袋，甚至連大樓外牆上的銅線都被他扯了出來！
更別提那隻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蘿蔔，竟然在指揮一頭縮小版的犀牛，把那些體型巨大的機械殘骸撞成碎片，方便回收。
「這……這是修理工？」左邊的觀察員手都在抖，「這特麼是暴力強拆隊吧！」
「快看積分！」
螢幕右下角的數值瘋狂跳動，快得都要拉出殘影了。
【擊殺機械喪屍，積分+10】
【回收廢舊路燈，積分+2】
【回收高純度銅纜，積分+50】
【回收下水道井蓋，積分+1】
「連井蓋都不放過……」右邊的觀察員喃喃自語，「這人是有多窮啊？」
短短二十分鐘。
原本密密麻麻全是怪物的地圖，空了。
真的空了。
連那些用來渲染恐怖氣氛的背景裝飾物都被拆乾淨了。
街道變得比狗舔過的盤子還乾淨。
慕非凡站在廣場中央，手裡拎著最後一隻只有上半身的機械喪屍，熟練地卸下它的動力臂，然後把核心摳出來。
「咔。」
那個喪屍徹底熄火。
慕非凡看了一眼滿載的儲物袋，又看了看光禿禿的城市，有點意猶未盡。
「這第一層的含金量不行啊，大部分都是生鏽的廢鐵。」
就在這時，天空中那個代表塔靈意志的機械音響了起來，這次明顯帶著一絲氣急敗壞的情緒。
「警告！警告！編號9527！」
「請立即停止破壞場景設施！」
「路燈和井蓋屬於神塔公物！禁止回收！重複一遍，禁止回收！」
這聲音震得耳朵嗡嗡響。
慕非凡聳了聳肩膀，抬頭看向半空中那個懸浮的監控無人機，嘴角微微上揚。
「公物？」
「你們這也沒寫『禁止拆卸』啊。」
「再說了，我是修理工，拆東西是為了檢查故障，這很合理吧？」
「你這無人機吵死了，好像也是金屬做的？」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板磚脫手而出。
「嗖——」
「砰！」
半空爆出一團火花，那架喋喋不休的無人機直接被打爆，冒著黑煙栽了下來。
二哈眼疾手快，跳起來一口接住，嚼了兩下。
「呸，鏡頭玻璃有點塞牙，不過晶片是脆的。」
世界終於清靜了。
慕非凡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通往下一層的光門。
「走，下一層。」
「希望能有點值錢的東西，這第一層太寒酸了。」
塔外，廣場。
原本還在討論雷諾能不能突破50層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死死盯著那塊巨大的排行榜螢幕。
新秀榜上，一個紅色的名字如同坐了火箭，瞬間竄到了第一位，把所有人都踩在了腳下。
【排名：1】
【姓名：慕非凡】
【職業：修理工】
【積分：15800】
【評價：SSS（極度貪婪/破壞狂/建議拉黑）】
「一……一萬五？！」
剛才嘲笑慕非凡的那個大漢手裡的能量棒掉在了地上。
「第一層滿分不是才一千分嗎？就算把怪全殺了也就兩千分啊！」
「這多出來的一萬三是哪來的？」
老黃站在人群里，看著那個醒目的名字，激動的假牙都在顫抖。
他知道這積分是怎麼來的。
那是把第一層給「賣」了換來的啊！
這哪是去闖塔。
這分明是去進貨了！
「神……這才是真正的神啊！」老黃喃喃自語，「連地皮都能刮下來換錢，這才是拾荒者的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