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向前十分鐘。
「我跟你說啊，像這種山路陡峭的山裡，很容易會生出一種名為妖靈的妖怪。」
慧行忍不住用慧覺記憶里的知識彰顯自己的智慧，「你想不想知道什麼是妖靈？」
說實話，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不該顯擺，但是吧，只有在他講述知識的時候，徐泉才願意表現出傾聽的樣子，偶爾還會給他一兩個聲音回應，慢慢地他就養成了閒著沒事在記憶里搜索點東西講出來顯擺的習慣。
他本以為熟悉的、漫長的沉默將會到來，而他也會大方地原諒啞巴一樣的徐泉，將『妖靈』的知識說出來。
「我想知道。」
意外的聲音傳來，「請告訴我吧。」
『說、說話了！』
慧行震驚得綠火都膨脹了一圈，不僅說話了，還用了『請』！
欣喜迅速衝上頭頂，他眼眶裡燃著的綠火像兩顆海藻搖啊搖，飄飄然地開口說起來：「妖靈，是一種特殊的妖怪，它們介於靈體與妖怪之間，是村民、山民們對『山中妖怪』的刻板印象製造出來的特殊靈，能夠隨時偽裝成人，真身有著人頭、鬼身，根據傳聞不同，具備很多特殊能力。。」
他興致勃勃地講述：「我之前遇到過一隻妖靈，他擁有不亞於人的智慧，和附近貴族家的小姐結婚，生下的孩子擁有妖靈的血脈，在夜晚身上長出黑色的毛髮，那家貴族以為孩子遭受了詛咒，聘請法師……」
不對！
慧行悚然釋放妖力，曾經牢牢攥住他的手掌，如今卻輕而易舉被他撐開，他漂浮在空中，看著表情平靜的『樹』，聲音低沉：「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我會……」
「夢境、這裡是夢境。」他很快弄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根據著慧覺的經驗，他封閉住思想中雜亂的心思，周圍的一切都漸漸淡去，眼前的『樹』迅速化開，暈入空白之中。
而他的骷髏頭膨脹起來，依次長出骷髏身體、內臟、血肉、皮膚，很快，慧行就變成『慧覺法師』的模樣。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體，明明是記憶里再熟悉不過的身體，可他偏偏覺得那麼陌生和遙遠。
『我果然不是真正的人類……』
慧行有些失落的想著，慧覺的記憶太真實，給了他很多錯覺，記憶終究和實際不同。
但這時候不是追究自己到底是誰的時候，能讓人陷入夢境的術法有很多，沒有他的幫助，說不定徐泉已經陷入危險，他要儘快回到現實才行。
幸好是夢境，在夢境裡，只要記憶中親眼見過的、真實的東西都能被用思想復刻出來，即便是他這樣弱小的付喪神，在夢境裡也能強大如慧覺一般。
不，還要更強，因為慧覺見過很多比自身還要強大的法師……
他平復自己的心情，張開手掌，金剛杵憑空出現，他握著金剛杵對準身前一指：
「破！」字正腔圓的漢話在他嘴裡喝出。
純白的空間咔嚓咔嚓的裂開無數縫隙，轉瞬又被抹平。
『咒禁師的言靈都不行嗎？這麼牢固的夢境，恐怕不是尋常的術法，在醒心寺附近為什麼會有……』
慧行悚然意識到這裡是什麼東西生成的夢境了。
醒心寺的老和尚觀澄法師曾經是法隆寺的修行僧侶，那裡有不少和夢相關的傳說和術法，比如著名的夢違觀音，能夠將噩夢轉化為好夢，更是有一座夢殿，供奉著的聖德太子等身救世觀音像，裡面……
慧行感覺這一塊的記憶變成了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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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覺關於救世觀音像的記憶被刪掉了嗎？』他腦中閃過思緒，閉著嘴大喊：
「觀澄法師，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還完全不適應如何使用人類身體，還好這裡是夢境，想就可以了。
身穿白色僧衣的老人憑空出現，凝視慧行數秒，露出恍然的表情：「原來如此。」
慧行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你到底做了什麼，觀澄法師，讓夢境吞噬普通人……」他做好了即便不敵也要戰鬥的準備。
慧覺見過的強大存在和力量不少，觀澄只會見過更多，在所思所想即為真的夢境裡，戰鬥他大概率贏不了，可他怎麼都不可能束手就擒。
至於幻想？沒用的，幻想太假，就好像吹起來的氣泡，再強的幻想也會被真實的記憶一戳就破。
觀澄法師臉上的皺紋隨著笑容舒展開一些，他雙手合十，輕聲道：「眾生皆苦，時逢亂世，生死不得安寧，不妨入我夢中，舍塵世皮囊，享百年美夢。」
「歪理邪說！」慧行呵斥了一句，渡世渡世，哪有強行把人殺死，靈魂送進夢裡的說法，恐怕就連被稱呼為歪門邪道的立川派都接受不了這樣的思想。
觀澄法師不為所動，「對於凡人而言，美夢與現實哪個更好呢？」
「你瘋了！」
慧行雙手結印，嘴裡誦念咒語，法術都還未完成，他便看到對面老瘋子身後浮現出一個身披戎裝，一手寶塔、一手寶棍的身影。
我打毗沙門天？真的假的？
他硬著頭皮完成法術，手中的金剛杵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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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
『死了？』
徐泉抬起手，看著異常安靜的骷髏頭，用小宇宙力量刺激之後，眼眶裡仍舊有綠光閃過，他也能嗅到裡面的妖力正在隨著小宇宙力量的反向刺激輕微地活躍。
接觸妖力越來越久，他逐漸開始熟悉這種特殊的力量，不知道是不是被浸染的緣故，他的嗅覺能夠在一定範圍內聞到妖力的味道了。
『沒死就好』
他鬆了口氣。
雖然慧行平日裡又吵又幼稚，但多多少少是個能跟他說上話的『人』，突然沒了怪不習慣的。
『說好的靠近醒心寺就不會有事了呢？說好的妖怪不會染病呢？』
徐泉看著骷髏頭，又嘆了口氣，果然是個很不靠譜的小妖怪啊，眼界高、心氣高，唯獨實力不高。
菜。
『等等，醒心寺……』他忽然意識到，問題說不定就是來自於醒心寺。
越靠近寺廟，睡病越嚴重，睡過去的人越多，放在死神小學生裡面，簡直就是把犯人在漫畫封面圈出來一樣顯眼。
徐泉想到此處不再猶豫，不再吝嗇小宇宙力量和體力，加快速度向前奔行。
先不說要不要管已經陷入睡眠的慧行，他自己都中招了，直覺告訴他，不解決問題光想著逃跑根本沒用，趁著還能抗住睏倦、小宇宙力量還有存量衝過去看看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