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
慧覺留下一句經典反派發言後直接炸成了煙花,上百個若隱若現的靈魂散落開來。
他並沒有吹噓的那樣能讓每一個靈魂都堅持到底,當死亡超過兩百次的時候,他自己的靈魂就被感受到足夠痛苦的其他靈魂齊心協力地推出來送死,連帶著追儺儀式締造的半妖都跟著一起悄無聲息地被打死了。
經受了足足一分鐘音速拳攻擊的宅邸早就變成了深坑,絕大多數靈魂已經來不及怨恨和痛苦,逃也似的遠離中央渾身纏繞著濃烈怨念的徐泉。
整那麼花里胡哨幹什麼,打不死只能說拳頭還不夠快、不夠狠。
漆黑不再,天空好似即將黎明一般泛起青白的光,如同流螢一樣的光線在空中穿梭、閃爍。
徐泉漸漸恢復了視力,耳邊的聲音早就消失不見,他摘下臉上的鬼面,看著不斷震動的建築與空間,低頭望向被他保護在胸前的骷髏頭。
外掛大腦,該你說話了。
「追儺之妖死掉了,但它殘留的力量還在擴散,殘留的靈魂等待著前往靈界。」
「神隱三色鄉的結界快要崩塌,因為失去追儺之妖的支撐這裡根本無法回到現實,可能要隨著結界崩塌到異空間去了,大概還有一刻的時間。」
慧行很快做出判斷,緊張的語氣很快舒緩下來:「我們要儘快穿過結界邊緣,不過以你的速度……」
徐泉換算一下,時間還很充裕,他扭頭望向唯一沒有在他身旁逃離的靈魂。
「樹。」曾經同為祭品的胎記少年四郎跪坐在地上,表情複雜地望著大變樣的同伴,好一會沒能說出來什麼。
徐泉冷不丁地問:「因為你他才放我離開的?」
「一部分原因。」四郎回答,「他們並不仇恨作為祭品的我們,那個法師希望我這個不被仇恨的祭品來充當殺死大家的工具,所以才會同意你離開……」
簡單來說,就是慧覺給追儺之妖創造了一個復仇爽劇,讓祭品來折磨仇敵,滿足了復仇的渴望。
「我明白了。」徐泉大概能理解了。
「你……不用謝我。」四郎臉上滿是悲傷與痛苦,「我不知道放走你會這麼難受,這些日子我無數次地後悔,再來一次的話,我一定會讓你和我一起死在這裡。」
人有時候甚至無法共情上一秒的自己。
他為了一時衝動,作為劊子手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害死了三色鄉的所有人,連帶著自己都在無盡的痛苦中死去。
不管怎麼樣……
「謝謝。」徐泉還是道謝了。
「轟隆!」一聲巨響。
天空中裂開無數的縫隙,半透明的靈魂們向著外界奔逃。
四郎的靈魂逐漸透明,他流著淚:「我要離開人間了。」
「樹,活著太痛苦了,但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帶著我的那份活下去……」
徐泉想著,沒有說出口,安靜地看著四郎消失。
他是個性格相當強硬的人,卻也明白有時候有些話不應該說出來。
天空中飄散的流螢猛然一顫,停在原地,又一窩蜂地湧向他手中的鬼面。
「別緊張,這是追儺之靈最後的遺產了,相當一部分它的力量會灌注在祭品的鬼面裡面,讓這塊面具成為特殊的器物。」慧行連忙解釋,然後補充了一句:「有人進來了,外面的結界理論上不可能崩潰的這麼快,應該外部結界出問題了……」
他話音未落,兩個身影便出現在坑洞的邊緣。
徐泉難得地露出微笑,而同時,對面的兩個人臉色難看得好像被縫在了人體蜈蚣的中間。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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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回到兩分鐘前,三色鄉外。
「就是這裡。」
覺明看著濃郁的負面情緒升空化作烏雲,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這種程度的泄露,顯然裡面的半妖半靈已經瀕死,只要進去,輕輕鬆鬆就能收穫一個效果不明的神奇器物。
這類器物如果是神明製造的就是正兒八經的神器,哪怕是明顯偏向邪惡的靈製造出來的器物效果也不會差到哪裡去,頂多是有點負面效果。
關鍵是白撿的啊。
誰能想到趕路的時候能撿到這麼大便宜。
他將胸前掛著的佛珠取下,在雙手上纏繞起來,然後握著佛珠結印,嘴中誦念咒語。
不需要他強行攻破被神隱的異空間,只要試圖超度亡魂,裡面因為半妖半靈瀕死的靈魂就會迫不及待地衝破結界,有了縫隙,他進去就很簡單了。
數秒之後,一個若隱若現的鄉村出現在荒山旁,覺明精神一陣,念咒的聲音大了幾分,體內的法力不要錢地揮灑。
很快,閃爍著流光的靈魂跟隨大量的負面情緒撞破結界衝出來,在陽光下如雪般消失。
一道道晶瑩剔透的裂隙出現在不遠處,裡面是一片空白的土地,天空中有流螢穿梭,靈魂一個又一個地在縫隙里衝出來。
「走吧。」
覺明還是冷靜地讓川成打頭陣,畢竟誰知道裡面什麼情況,萬一還遺留了什麼危險就不妙了。
一人一半妖嚇退想要擠進來的靈魂,自己鑽了進去,這片異空間裡到處都是強烈的負面情緒,嚴重影響到了感知。
川成謹慎地釋放妖力,臉上浮現鬍鬚模樣的暗紅色印記,鼻子嗅了嗅。
還是什麼都沒聞到。
玉藻前的血脈確實給了他愛好作死的膽子,卻也讓他面對危險時有充足的謹慎。
畢竟只有謹慎才能反覆作死,為了一次樂子就徹底死了得不償失。
「嗡!」天空中的流螢猛然向著鄉村中央衝去。
「要出現了!」
覺明按捺不住,下達命令:「不要磨蹭了,這裡能夠維持的時間不多了。」
他們加快速度,沒一會便來到光芒落下的地方……
然後看見了一個熟人。
統領難波妖怪、舉行百鬼夜行的神秘少年。
覺明冷汗下來了。
這麼近的距離,他跑都跑不掉,只會被一拳打死。
川成的臉色更是難看,他之前能逃走一次,是因為玉藻前的血脈意識與記憶帶來不少神奇的妖術,不靠得太近,想要逃跑不算難,畢竟對手完全不擅長蠻力以外的東西。
可這麼近的距離,等於自己貼到人家臉上去了,再想逃跑純粹是侮辱別人的智商和欺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