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為什麼會不喜歡人類呢?
這事很簡單。
妖怪們的肉體都非常強大,很多妖怪的種族感知都很靈敏,性格又全都非常『自由』。
這個時代的人類在強大的妖怪們看來,首先是髒,不講衛生,一到晚上還喜歡拼命交配,聲音吵鬧得不行,然後是活得渾渾噩噩,個頂個窩囊,心思繁多,簡直噁心妖。
因此形成了一部分人類歧視妖怪,強大的妖怪歧視人類這種微妙的歧視鏈,進而強大的妖怪一般都不願意和人混在一起待著。
除非是對人類有所求的妖怪。
事實上,哪怕是徐泉都覺得有一部分妖怪活的比這個時代的人類更像人、更有尊嚴。
「妖怪名錄?」水褂小僧試探地問了一句。
山豬坊主的臉黑了一點。
水褂小僧心中瞭然,「你是來報導的妖怪吧?」
他親切地拍了拍山豬坊主的大手,「就在這附近等著就好,老大要下午才回來,他會讓右衛門通知大家集合的。」
「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到有一些人生活在附近……沒關係嗎?」山豬坊主鬆開水褂小僧,開口詢問。
「不用理他們。」水褂小僧落到地面,揉著還有些隱隱作痛的胸口,「往北一點是難波宮,早就被廢棄了,這附近墳地多,沒人來住,你看到有人的地方叫清水谷,裡面都是些河原者,他們知道有妖怪住在附近,也派人過來見過老大,老大說不要打擾他們就好。」
「我知道了。」山豬坊主打了個哈欠,沒有理會正在問他叫什麼名字的水褂小僧,徑直離開去尋找睡覺的地方。
水褂小僧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本子和一塊墨,用手化了點墨水,在本子上畫出山豬坊主的樣子,又起了個【野豬人】的外號,吹了吹紙,把小本子收好,嘴裡嘀咕著:
「真是個無理的傢伙,可惡,有機會一定要讓你倒霉……」
『討厭的小妖怪』山豬坊主的耳朵動了動,心裡想著。
他相當討厭小妖怪,很多小妖怪的成因都和人類息息相關,成型後性格扭曲的比比皆是,有些因為人類的傳聞變得非常討人厭。
正常山林中的妖怪雖然長得一個比一個丑,但沒那麼多扭曲的想法,單純想吃人、變強、再吃人、吃其他妖怪,這種解決起來沒什麼心理負擔。
可和人接觸過深的妖怪就很麻煩了,太像人,太有人類的情緒,又一個個和人類的崽子一樣討人厭。
『希望那傢伙把我叫過來不是參與人類間的爭鬥……』
山豬坊主又嘆了口氣。
他在變成妖怪前,可是僧人,就算愛吃酒肉,也是佛法修行者啊。
-----------------
上午,渡邊津,港口。
「翠子小姐,請一路保重。」岸邊的中年男人恭敬地將一袋錢奉上。
路上要不是這位巫女大人大發神威淨化了襲擊他們的妖怪,恐怕一船人在路上就死掉了。
翠子用牙咬著繩子將臂甲系好,接過錢袋,「你們下一次要多久離開難波返回武藏國?」
根據沿途的見聞,她不覺得平氏和源氏的戰爭能在幾個月內就結束,而她也不打算從此生活在平氏統治的西國範圍,還是老家武藏國更適合她,來這邊看看大妖怪是否和人類發生了衝突,會不會出現大危機,沒有的話,她就準備原路返回了。
中年男人沉吟幾秒,「一個月,不過,翠子小姐如果想乘坐我們的船返程,我們可以等兩個月。」一個強力到將海中蛟龍淨化的巫女,就是為他們的行程上了個保險,在這個航海貿易以月計算的時代,多等一個月不算什麼。
交易結束,在難波地區吃吃喝喝玩上一個月都很好。
「好,我會在兩個月內回來。」
翠子點點頭,正要離開時,中年男人又道:「翠子小姐,我聽說難波地區的妖怪已經盡數都被一位少年模樣的妖怪之主收服,還請小心。」
「妖怪之主?」翠子怔了怔,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沒錯,我聽說這位妖怪之主已經統領了整個難波地區的妖怪,最近每天晚上都在街上,那個叫什麼來著……」
中年男人想不起來該怎麼稱呼。
「百鬼夜行?」翠子提醒。
「對對對。」中年男人點頭,「就是百鬼夜行,和我交易的遠藤一族說,很有可能是妖怪之主把住吉大社的人全都殺光,連神社都燒掉了,讓我們晚上不要離開住所,儘可能不要住在住吉大社附近。」
『住吉大社不僅人都死了,神社也被燒掉了?』
翠子的表情嚴肅起來,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妖怪了,能夠衝擊神社,要麼是擅長影響精神的妖術,能讓神社的人內亂,無法請求神明庇護,要麼是實力強大到神明都無法抗衡。
但那可是住吉大社,位列延喜式神名帳的大神社。
不管是百鬼夜行,還是摧毀住吉大社,顯然都不是一般的妖怪,平氏到現在都沒處理,說不定會是大妖怪。
『妖怪之主嗎?讓我看看你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傢伙吧……』
她摸了摸腰間的劍,點頭道:「請一定要多加小心,那麼,再見了。」
-----------------
播磨國,月山的竹林。
體型和虎豹一般的狗群在林中穿梭,很快來到山坳之處的河邊。
白衣、著甲的男人站在河邊飲水,扭頭望過來。
狗群慢慢靠近,最後匍匐在地上,領頭的狗瓮聲說出人話:
「大將,人類說,難波地區的住吉大社被妖怪殺光、燒掉,據說和一個最近幾天統領難波地區的妖怪之主有關係。」
「難波地區的妖怪之主?」被稱呼大將的男人站直身體。
話音剛落,一個跳蚤大小、長著四隻手的男人便從一隻狗身上蹦出來,他的八字鬍抖動,嘴巴上還沾著血,聲音相當洪亮:「老爺!」
被稱呼大將的男人用食指和拇指精準地捏住跳蚤男,詢問:「冥加,說說你打探來的情報。」
冥加大聲地說起情報:「老爺,我聽說那傢伙可是把整個難波地區的妖怪都用一本名為妖怪名錄的東西控制起來,要所有的妖怪都前往難波津……」
「聽起來是個很有野心的傢伙。」大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既然已經擊潰豹貓一族,就讓我去親自會一會這位難波妖怪之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