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這樣就是本來一定會殺死我了？」
鬼一口沉默了幾秒，忽然用極力壓抑情緒的語氣問，「我要為了你有可能不殺我，去不斷改變自己……」
「對嗎？」
妖怪們身上的毛病太多了，但沒有一個妖怪會願意被迫改變自己。
尤其是他這種不吃人就無法活下去的妖怪，他發自內心不信任『老大』能找到讓他不吃人活下去的方式，也不信任自己能做到甘願自殺、克制吃人的欲望。
說完之後，他腦袋裡的衝動褪去，理智和面對死亡的恐懼讓他又補充道：「我會盡力去改變自己，證明我能……」
「謊言。」
「砰！」
鬼一口的無頭屍體倒在地上，徐泉收回手，望向巫女，「你欠我一隻妖怪。」
「？」
巫女已經看不懂這傢伙的操作了。
一邊要搞百鬼夜行騷擾人類，一邊又約束妖怪們不去傷害人類，看起來很重視跟隨自己的妖怪，哪怕是渾身邪氣的妖怪都能容忍，卻又想著有一天殺死這類妖怪。
動機、思路、想法，全部都異於常人。
徐泉身後的垢嘗和味增狸此時反應過來，被鬼一口的死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後跑。
右衛門撓著帽子，長毛的地方這兩天有點癢，「你們怕什麼，老大又不會殺了你們。」他反而是最能理解徐泉的妖怪之一。
這個人類少年看起來冷峻又神秘，其實意外地好懂，是個完全不屑於去欺騙別人的傢伙。
從始至終都光明正大的把自己的規矩擺出來，臣服於他就不允許傷害人類，否則格殺勿論，不是什麼要保護人類、守護人間、追求和平之類的玩意，是一種貫徹自己想法的傲慢。
舉行百鬼夜行儀式，騷擾難波地區的人類，所以約束妖怪們不去傷害人類，更像是用【能做到的安全】換取人類的畏懼和一點點夜晚的睡眠質量，而追隨他的妖怪付出忠誠獲得庇護，妖怪接受規則的束縛，接受他的思想。
這種類似於交易的觀念在這個時代很奇怪，因為這是把底層人類和小妖怪都當成【人】，而不是像很多強大的人類和妖怪把弱者當做徹底的物件。
但他們這些已經臣服的妖怪選擇接受不就好了。
只是絕大多數妖怪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老大/主公對待妖怪們的態度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妖怪統領對待部下，所以態度很是散漫，根本沒有認真對待這種規則，服從流於表面，沒妖怪當面問，也沒有妖怪覺得老大會能一直貫徹自己的想法，甚至很多妖怪都不相信老大會真的一直約束大家。
除了奇怪的約束，大多數情況下，徐泉是個非常好說話，也容易交流的人——
能適應雙方交流時自己說十句話，對方可能只回答幾個字就好。
一路跟著的右衛門、鐵鼠和慧行看得明白，清楚地認知到這一點，從不擔心自己會突然死掉，反而很安心。
起碼不用擔心被人類、被強大的妖怪殺死，老老實實跟在後面混吃混喝就好。
鬼一口會死，說到底是因為他認為自己的價值能逾越規則，可以破壞徐泉定下的規矩。
沒腦子的妖怪，死的時候一定摸不著頭腦。
「我不理解。」巫女看著徐泉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我要賠償你一個和他差不多的妖怪？」
她又換了一個說法詢問：「我要為你親手殺死的妖怪負責？」
妖怪在她眼裡有一個算一個都要被淨化，像鬼一口這種曾經吃人無數的妖怪更是無藥可救。
注意，淨化可不是消滅，這個世界萬物存在靈魂，被淨化後的四魂會向善，本身就是四魂扭曲才變成的妖怪，在淨化法術中，哪怕活下來也會失去力量。
她不覺得所有妖怪都要被殺死，即便擁有能一下消滅十隻妖怪的靈力，還是堅持用淨化四魂的法術來處理見過的妖怪，就是因為有相當一部分妖怪並不算邪惡，只是心底的邪念會驅使他們騷擾人類。
「你不想賠償？」
徐泉的表情和聲音沒有變化，但周圍的環境莫名地冷下來，又隱約帶著期待。
『好強大的心，能夠靠著四魂與心讓世界發生變化，這傢伙……』
巫女的表情嚴肅起來，靈力、法力、妖力、神力，這些力量說到底都是心對世界的投射，意志要非常強大和堅韌才能做到不依靠額外的力量，直接用心影響世界。
在思想能夠扭曲現實的世界，心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那麼，戰鬥吧。」徐泉表面不動聲色，暗地裡興奮起來。
他上一世可是天天和人對戰打了十幾年，變強了不試試和人打架總覺得渾身不舒服。
遇到一個強大到讓他感到威脅的人類，對方又『害』他損失了鬼一口……
還是要打一架才爽。
「唰！」
徐泉抬起手指，熟練地用拳壓技打招呼。
「砰！」巫女看著眼前蕩漾漣漪的結界，有些錯愕地望過去，感受到了對方從心到靈魂的欣喜，不免更加無語了。
她開始懷疑對方跟自己那麼配合的聊天就是為了打架……
哪裡來的瘋子。
『很硬，只是拳壓技肯定打不穿，就是不知道這個世界強大的人類有什麼攻擊方式？』
徐泉腦袋裡的思緒瘋狂跳動，身體已經動起來，兩倍音速的爆發，周圍的空氣猛然炸開，除了貼在身上充當掛件被保護的慧行，其他小妖怪都被掀飛出去。
兩人的距離太近，都沒到一秒的時間，真實的拳頭便把結界打得濺起無數波瀾。
『真是恐怖的蠻力和速度！但……』
巫女第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還好結界靠譜地將外力阻擋，但在如此狂轟濫炸的蠻力下仍舊迅速岌岌可危起來。
她常年與妖怪們戰鬥，臨場並不慌張，沒有試圖躲避，只是輸出靈力維持結界不被打爛，耐心地觀察外面的情況，試圖捕捉在自己周身不斷閃爍的身影。
即便是習慣了打爛仗、打遭遇戰的她，面對如此奇怪的對手心中都不免多了些煩躁的情緒：
『這到底打的是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