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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得先讓它發起來

2026-10-25 23:53:38 作者: 吃包子的農民工

  禽滑厘出了作房,院裡日頭已經照過半面牆,河風送來一陣水腥氣。後門邊堆了三袋剛送來的糧食,一個年輕夥計背對著他,正勒緊米袋口的麻繩。

  「清閒,今早就送這幾袋?」

  那人應聲回頭,露出一張被汗蒸得發紅的臉。

  許清閒比他年長一歲,名字叫清閒,人卻從早忙到晚。樓上客房少一壺水,前堂缺兩雙筷子,後廚沒了柴,都能聽見有人喊他。

  「先要這些,知禮哥叫我緩幾日再添。」他說著蹲下去,將一袋米往肩上挪,「阿禽,你往邊上讓讓,當心蹭你一身灰。」

  禽滑厘沒讓,反而伸手扣住袋口。

  「我來。」

  許清閒剛想說他傷才好,手上忽然一輕,原本壓著肩膀的米袋已經被提了起來。

  麻繩繃直,兩袋米沉沉墜在小臂上。他原以為掌心會先吃不住——從前這時節,麻繩早該勒得虎口發紅了。可如今繩子陷進手裡,力道還沒傳到腕上,便被一股順著肩臂遊走的暖流悄悄卸掉了。

  兩袋米壓在身上,竟不比那碗藥重多少。

  他試著轉了轉腕子,袖口繃起,腳下穩穩的,呼吸都沒亂半分。

  

  真練出來了。

  禽滑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一抬眼,瞧見廊下還立著那袋米。腳尖往袋底一挑,米騰起半尺,他側身沉肩,穩穩接住。兩手的米袋晃都沒晃一下。

  「怎麼樣?」

  許清閒先看他,再看他肩上的米袋,臉上的驚訝很快變成了笑。「好啊!我原還打算分兩趟搬,中途倚著牆喘口氣——」

  許清閒剛要伸手去夠第三袋,那條胳膊抬到一半,又訕訕收了回去,「得,是我多事。」

  禽滑厘看著他收回去的手,一時沒說出話來。

  「九品武者,」他慢悠悠地問,「在咱們墨記,就幹這個?」

  許清閒替他推開廚房的門,認真想了想。

  「往後換水缸里的水,也省事。」

  禽滑厘提著米進了廚房。

  倒是條實在的出路。

  後廚比作房暖和得多,灶膛里柴火燒得正旺,一口大鍋正煨著湯。孫桂娘在檐下洗菜,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米袋,先笑了。

  「這回好了,你宋叔不用老嫌我喊他搬東西了。」

  宋守成已經回到案前,聞言頭也不抬:「他這兩天還不能使狠勁。粗活先叫清閒干,等養穩了再說。」

  門口的許清閒端著水盆,腳步一頓。

  禽滑厘將米袋放穩,笑著沖他伸手:「水來。」

  許清閒把盆遞給他,無奈道:「你倒會挑時候養傷。」

  禽滑厘笑著洗淨了手。擰乾布巾的時候,他目光順勢落進一旁的麵缸——面果然淺了,缸沿那半個葫蘆瓢插下去,只沒進去小半截。

  案上擺著新買的豬肉,肥瘦分明,宋守成正在剔去筋膜。旁邊一把大蔥洗得乾淨,蔥白上還掛著水珠。

  禽滑厘看著這些東西,手慢慢停了下來。

  肉,蔥,面。

  一個念頭忽然從記憶里冒出來。

  「宋叔,咱們做點包子賣,怎麼樣?」

  宋守成沒聽明白,刀在案上輕輕一頓。

  「什么子?」

  「外頭一層鬆軟麵皮,裡頭包肉餡,擱籠上蒸。出鍋熱乎乎的,咬開有湯汁,拿在手裡就能吃。」

  他說著,兩隻手不由自主比畫起來。

  小時候上學,早晨起晚了,他總在街口買兩個肉包子,裝進薄薄的袋裡,燙得兩隻手來回倒。煎餅果子攤前隊排得長,眼看要遲到,實在等不起,包子卻是遞過錢就能走。

  有時候跑得急,第一口咬大了,肉汁險些滴在校服上。嘴裡燙得直吸氣,腳下還不敢慢,非要趕在校門關上前鑽進去。

  許多年沒再那樣吃過。

  眼下看見案上的肉和蔥,那股熱騰騰的香氣竟像已經到了鼻子跟前。

  雲津城裡有面,有餅,也有蒸熟的麵食,偏偏沒有他熟悉的那一口鬆軟。

  而街外趕早開鋪的人、河邊等著上工的人,也並非個個都有工夫坐下來,等一碗熱湯麵。


  宋守成聽著,拿刀背將剔下的肉攏到一處。

  「裹肉倒好說。麵皮蒸熟,涼了發硬,拿在路上吃,怕是不成。」

  「所以面要先發起來,不能照平常那麼和。」

  禽滑厘說到這裡,伸手往腰側摸去。

  指尖摸到布帶時,他才停住。

  這個動作太熟了。前世做飯,記不清下多少料,火開大還是開小,第一反應就是摸出手機,找段視頻再看一遍。如今話說到半截,手已經自己伸了過去。

  他低頭看著空空的腰間,有些無奈。

  當初明明做過。

  豬肉大蔥餡怎麼調,他還記得個大概,偏偏發麵的分量、溫度,越著急想,越是記不真切。

  這事兒要是有手機……

  【正在整理豬肉大蔥包子的製作方法】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腦中響起。

  禽滑厘手指一僵。

  與此同時,一行清晰的文字浮現在意識里。沒有紙,也不在眼前,卻偏偏看得明白。

  他猛地抬頭。

  「誰?」

  宋守成看了看門口,又看向他。

  「你問誰?」

  「沒有。」禽滑厘答得略快,隨即拿起旁邊的水碗,「忽然想起一點事。」

  那行字還在。

  他端著碗,目光落在灶邊一處,試著在心裡問了一句。

  你是什麼?

  【肉包,來自躍動百特的人工智慧資料助手】

  碗沿抵在唇邊,禽滑厘半天沒喝下去。

  來了。

  他就說,穿都穿了,總該給點什麼吧。

  前幾日他還躺在床上琢磨,自己雖說多活了一輩子,可真要問起怎麼煉鋼、怎麼造船,十句里有八句只能答上「我看過」。如今倒好,腦子裡直接多了一份能問的資料。

  他慢慢抿了一口水,唇角卻怎麼也壓不住。

  宋守成看著他:「想到好辦法了?」

  「有一點。」

  禽滑厘將水咽下去,勉強收住笑,心裡已經飛快問道:我這裡沒有現成的酵母粉,也沒有老面,能做嗎?

  一段關於培養面種的資料隨即浮現出來,聲音只挑要緊處解釋了幾句。麵粉與水如何調配,容器如何清潔,放在什麼樣的地方,後續該觀察什麼,都有了著落。

  禽滑厘聽得仔細,遇見不明白的,便在心裡追問一句。

  屋裡只響著刀刃落在案板上的輕聲。

  待他把眼下要做的幾件事理順,宋守成已經將肉切成整齊的細條,正要換個方向再切。

  「宋叔,您給我找個乾淨的盆。我想試一籠,眼下得先養面種,快慢還要看它發得怎麼樣,不能空等。」

  宋守成抬眼看他。

  「你這是方才想起來的?」

  禽滑厘頓了頓:「以前見過人做,自己也試過。只是這裡缺些東西,得換個法子。」

  宋守成沒再問,放下刀,走到架前翻出一個小陶盆,拿熱水燙過,又仔細擦淨。

  「成。拿它試,壞了也糟踐不了多少。」

  禽滑厘接過盆,挽起袖口,照著腦中的方法取面、添水。水要一點點加,他便提著壺小心往下倒;宋守成看他做得鄭重,也沒插話,只將灶邊騰出一塊乾淨地方。




  面、水,都齊了。

  只要這一步能成,後頭便有了指望。

  他想著沿街那些趕早的人,心裡已在盤算第一籠該做多大、賣什麼價,門口的木牌又該寫些什麼。

  【少俠,先別給店招描金。你的本錢,目前還沒發起來!】

  禽滑厘的笑僵了一下。誰丫寫的提示詞?這麼會挑時候說話。

  他在心裡念叨一句,還是將伸向陶盆的手收了回來。確實,眼下不能急,先把第一步做穩。


  門外傳來腳步聲,老墨進了廚房,手裡拿著那塊包小船的軟布。

  「清閒說,你要做個新吃食?」

  「對。」

  禽滑厘站起身,將剛才的打算重新說了一遍。這回他說得慢,沒只顧著夸味道,而是指著後門外的河埠,講早晨誰會買、為什麼會買。

  「熱湯麵得坐下吃,肉餅又有些干。這個軟,頂飽,拿了就走。咱先做小些,賣幾個算幾個,若是有人願意回頭買,再多做。」

  老墨順著他的手看向門外。

  幾個腳夫正蹲在埠頭邊吃餅,有人掰下一塊塞進嘴裡,伸長脖子咽了半天,又低頭去找水。

  禽滑厘也看見了,話便說得更篤定些。

  「師父,給我三天。先試做,再試賣,能掙多少,我不敢現在就說。三天之後還接不上柜上的錢,咱再去王家,行不行?」

  老墨沒有立刻回答,走到陶盆邊,低頭看了一眼。

  「便是這個?」

  「這是起頭的,真正的包子還在後頭。」

  「我當是什麼呢。」

  孫桂娘端著洗好的菜從門口進來,聽了半截,笑道:「阿禽要下廚,這可是少見。那我晌午少吃半碗,給你留著肚子?」

  「桂嬸,這個怕是趕不上晌午。」

  「那就等做成了吃。反正我天天在,也跑不了。」

  宋守成順手把案邊收拾出一片空處。

  「肉和蔥都好辦,等你面養成了,我另給你備。鍋灶有我,你只管試。第一籠做出來,我先嘗,省得你自己捧著碗,好壞都一個勁點頭。」

  禽滑厘笑道:「要是好吃呢?」

  「那還用你問?我替你往門口喊。」

  老墨站在一旁,看看他們,又看看那個覆著布的小陶盆,眉間繃著的那一點終於鬆了些。

  「好,先試三天。」

  禽滑厘立刻伸出手:「那軟布給我。」

  「做什麼?」

  「把船包回去啊。您這邊答應我試三天,那邊可別趁我和面,自己抱著樓去了王家。」

  老墨握著布,看了他片刻,終於笑著遞了過去。

  外頭又有客人進門,陸知禮的招呼聲穿過前堂,落進熱氣騰騰的廚房。灶里的柴輕輕爆了一聲,宋守成重新提起刀,孫桂娘將一籃青菜放到了案邊。

  禽滑厘把軟布仔細疊好,揣進懷裡,又低頭看了看那盆尚無動靜的面。

  他這個新晉的九品武者,第一樁揚名立萬的買賣,總算有了眉目。

  得先讓它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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