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墨站在灶房裡,看著那個缺了口的灶台,看了很久。
砌鍋的那一圈磚泥裂成了好幾塊,地上還散著昨夜沒掃乾淨的碎磚,灶膛口熏得黑乎乎的,那口大鐵鍋歪靠在牆根底下,鍋沿上還粘著半塊磚。
禽滑厘站在他身後,規規矩矩,大氣都不敢出。
「你掀的?」老墨問。
「我想顛一顛。」
老墨回頭看了他一眼,沒罵,又轉回去看那個灶,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灶膛裡頭,又敲了敲灶壁的磚,聽著聲響。
「你要顛鍋,圖的是什麼?」
禽滑厘把昨夜的想法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火要猛,猛到鍋一放上去就冒煙;鍋要薄,薄到火一舔就熱透;熱勁聚在鍋底不散,菜下去幾下就熟,熟了還嫩,帶著一股煙火氣。灶上這口大鍋,太厚,太大,熱勁散了;那口小鍋,太沉,太笨,熱勁一下子就被菜吃掉了。
老墨聽著,沒插話,手指在灶壁上慢慢敲著。聽完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火要猛,」他說,「光添柴不行。柴添多了,火是大了,可大火散在灶膛里,往四面八方跑,真舔到鍋底的,沒幾成。」
他比劃了一下:「灶膛得收口,收得窄些,火往上走,聚成一股,正頂著鍋底。再接一個風箱,往灶膛里鼓風,風一進去,火就旺。」
禽滑厘聽得眼睛發亮。這道理他前世也知道個大概,可師父說出來,就成了磚該砌在哪兒、口該收多窄、風箱該接在哪個位置。
「這灶,反正得重砌了。」老墨挽起袖子,「我順手給你改了。鍋的事,你自己去找人。」
宋大廚在灶房門口探了個頭,看看老墨,看看禽滑厘,什麼都沒說,扭頭去前堂支臨時的炭爐了。今天墨記的湯和面,只能湊合著在炭爐上煮。
禽滑厘吃了早飯,叫上陸知禮,往城北去了。
「找鐵匠,帶我做什麼?」陸知禮一邊走一邊問。
「談買賣,」禽滑厘說,「得有個會寫契的。」
馮家鐵匠鋪在城北一條窄巷的盡頭,離著老遠就聽得見。叮——當——叮——當——一聲沉,一聲脆,像是有人拿錘子在敲整條巷子的骨頭。
鋪子不大,門口支著一個草棚,棚底下一座爐子,爐火燒得通紅,一個半大小子光著膀子拉風箱,拉得滿頭大汗。爐子邊上站著一個人,五十來歲,膀大腰圓,兩條胳膊比禽滑厘的小腿還粗,赤著上身,前胸後背全是火星子燙出來的疤,一把大錘在他手裡掄起來,跟掄根筷子似的。
他正在打一把鋤頭。鐵坯燒得發白,往砧子上一擱,大錘落下去,火星四濺。他一錘一錘地打,打得又快又勻,打完一面,鐵鉗一翻,再打另一面,從頭到尾,眼皮都沒抬一下。
禽滑厘在棚子外頭站著看,一直看到他把鋤頭往水桶里一淬,「嗤」的一聲,白汽騰起老高。
「馮師傅?」
馮鐵匠這才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打量了一遍跟在後頭、拿袖子捂著鼻子擋煙的陸知禮:「打什麼?鋤頭、鐮刀、菜刀、門環,先說好,兵器不打,那是犯禁的。」
「打鍋。」
「鍋?」馮鐵匠皺起眉頭,「鍋是鑄的,去城東鑄鐵的鋪子,倒一個模子就出來了,找我做什麼?」
「我要一口鍛的。」禽滑厘比劃了一下,「這麼大,薄,越薄越好,拿錘子一錘一錘打出來。」
馮鐵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聲如洪鐘,震得棚頂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鍛的鍋?小子,你知道鍛一張鐵要打多少錘?一口鍋那麼大的一張薄鐵,打三天三夜也打不勻,打勻了,往火上一擱,一熱就翹,一翹就裂。」他把大錘往砧子邊上一杵,「你一個賣包子的,跑到鐵匠鋪來,教鐵匠怎麼打鐵?」
「馮師傅認得我?」
「陳塘街墨記,打拐子的那個,誰不認得。」馮鐵匠哼了一聲,「包子不錯,打鍋免談。」
禽滑厘沒走。他在心裡把肉包講的那些道理理了理,換成馮鐵匠聽得懂的話。
「馮師傅,鑄的鍋,是生鐵。生鐵硬,可脆,鍋壁不厚它就撐不住,厚了又沉,熱起來慢。火一大,猛地一激,它就裂。您打了一輩子鐵,這個比我清楚。」
馮鐵匠沒吭聲。
「鍛的是熟鐵。熟鐵軟一些,可它韌,能彎不能斷。您打的鋤頭、鐮刀,地里刨石頭、砍荊棘,幾年都不崩口,靠的就是這個韌。」禽滑厘看著他,「熟鐵鍛得薄,火一舔就熱透,燒紅了它也不裂,就算翹了,拿錘子再敲平就是。一隻手拎得起來,能顛,能翻。我要的就是這樣一口鍋。」
馮鐵匠盯著他看了半天,臉上的笑慢慢收了,換成了一種說不清的神色。他打了一輩子鐵,生鐵熟鐵的脾氣,比自家婆娘的脾氣還熟。這小子說的,一句都不外行。
可他還是搖了搖頭:「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一口鍋那麼大的薄鐵,鍛起來費的是什麼工夫,你不知道。打壞了,料錢工錢誰出?十口鍋打不成一口,我這鋪子還開不開了?」
禽滑厘嘆了口氣,作勢要走:「那就算了。馮師傅打不出來,我也不難為您。聽說城南還有幾家鐵匠鋪,我去問問別家,興許有人肯試試。」
馮鐵匠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站住。」他把大錘往地上一頓,「誰說我打不出來?」
禽滑厘回過身,臉上的笑一點沒變。
陸知禮這時候才放下捂著鼻子的袖子,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一支筆,一塊墨,在砧子邊上找了塊乾淨地方鋪開:「馮師傅,那咱們先把話說在頭裡。」
契是陸知禮來的路上就打好了腹稿的,當場寫,當場念,一共三條:
頭一條,鍛鍋的法子,墨記出;試打的料錢、工錢,墨記先墊,打壞了,算墨記的。
第二條,五日之內,打出來的鍋只給墨記,不許給旁人看,也不許給旁人打。
第三條,五日之後,馮家鐵匠鋪這樣的鍋賣給旁人,每賣一口,抽兩成給墨記;墨記自家用的鍋,按本錢價。
馮鐵匠聽完,掂量了一下。料錢工錢墨記出,打壞了他不虧;打成了,往後賣鍋才抽成,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他壓根不信這鍋打得出來,這契簽了,橫豎不吃虧。
「簽就簽。」他在契上按了個手印,手印又黑又大,占了小半張紙,「三天以後來拿。打不出來,你別怪我。」
說是三天以後來拿,禽滑厘當天傍晚就又跑去了。
馮鐵匠已經開了工。爐火燒得比白天還旺,那個拉風箱的半大小子胳膊都拉軟了,換了馮鐵匠的侄子上。砧子上擱著一張燒得通紅的鐵,已經鍛成了個淺淺的盤子樣,馮鐵匠拿一把小些的錘子,繞著盤子邊一圈一圈地敲,敲一圈,燒一回,再敲一圈。
「看什麼看,」他頭也不抬,「還沒成呢。」
頭一口鍋,是第二天晌午出的。遠看有模有樣,拿到手裡一掂,確實輕。可往平地上一放,鍋底一邊貼著地,另一邊翹起來半寸,轉一轉,晃晃悠悠,像只不倒翁。
馮鐵匠的臉黑得跟爐灰一樣,一句話沒說,掄起大錘,把那口鍋砸扁了,扔回爐子裡。
第二口鍋,是當天夜裡出的。這回鍋底平了,四周也勻稱,馮鐵匠端著它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模樣。禽滑厘說得試試火。炒菜用不著把鍋燒紅,可鍋要是燒紅了都不裂,往後灶上再大的火,它也扛得住。馮鐵匠就把鍋往爐口上一架,侄子拉了幾下風箱,火苗躥上去,舔著鍋底,鍋底慢慢燒紅了。
就在燒紅的那一刻,「咔」的一聲輕響。
鍋底靠邊的地方,裂開了一道細縫,頭髮絲那麼細,在紅光里一閃一閃的。
馮鐵匠盯著那道縫,盯了好半天。然後他把鍋從爐口上取下來,沒砸,也沒扔,就那麼擱在砧子邊上,蹲在旁邊,一袋接一袋地抽旱菸。
禽滑厘知道這時候不能說話。
第三天一早,老墨來了。
灶是前一天砌好的,砌完了,他說要來鐵匠鋪看看。他沒跟馮鐵匠多寒暄,只衝他拱了拱手,便蹲到砧子邊,拿起那口裂了縫的鍋,湊到亮處看。
他看得很細。先看那道縫裂在哪兒,又翻過鍋來,看鍋底的錘印。錘印一個挨一個,密的地方擠成一片,疏的地方隔著小指寬。他從袖子裡掏出一疊薄竹片,一片一片往鍋沿上比,比到裂縫那一圈,竹片插進去的深淺,跟別處不一樣。
「這一圈,」老墨指著裂縫那塊,「比別處薄了一線。錘落得密了,鐵就薄;落得疏了,鐵就厚。一口鍋上厚薄不勻,火一燒,厚的地方熱得慢,薄的地方熱得快,兩邊一扯,就裂了。」
馮鐵匠的旱菸鍋停在了嘴邊。
「還有,」老墨把鍋翻過來,「淬過水?」
「淬了。」馮鐵匠悶聲道,「打完了,往水裡一浸,鐵才硬。」
「鋤頭要硬,鍋不用。」老墨說,「鍋要的是韌。淬了水,硬是硬了,可也脆了。」他把鍋放下,「錘要勻,一錘挨一錘,寧慢不密。打完一遍,擱回爐子裡燒透,燒透了,別急著淬,埋在爐灰里,讓它自己慢慢涼。涼透了,再打下一遍。」
禽滑厘在一旁聽著,腦子裡也有一句話冒了出來:
【鐵器鍛打後內部存有應力,急冷易致脆裂。將其加熱後埋入灰中緩慢冷卻,稱為退火,可消除應力、恢復韌性。】
他看了師父一眼。師父說的,跟肉包說的,是一回事,只是師父說的是馮鐵匠一聽就懂的話。
馮鐵匠把旱菸鍋在砧子上磕了磕,站起身來,什麼都沒說,只衝侄子吼了一嗓子:「拉風箱!」
第三口鍋,是第三天傍晚出的。
出爐之前,它在爐灰里埋了整整一個下午。馮鐵匠把它扒出來,拿鐵鉗夾著,在砧子上輕輕敲了一遍,敲完了,往爐口上一架,叫侄子使勁拉風箱。
火苗呼呼地往上躥,鍋底從黑到紅,從暗紅到亮紅,紅得透亮。禽滑厘和馮鐵匠都屏著氣,盯著那片紅。
沒有響聲。
馮鐵匠把鍋取下來,涼了涼,往平地上一擱,穩穩噹噹,一點不晃。他又把它拎起來,一隻手攥著鍋沿,掂了掂,往上一拋,鍋在半空翻了個身,落回他手裡。
他看著那口鍋,看了好半天,臉上的橫肉一點一點鬆開了,松成了一個笑,笑得像個剛得了新玩意兒的孩子。
「這鍋,」他說,「我還想再打幾口。」
就在這時,巷子口有個人影晃了晃,伸著脖子往鋪子裡瞅。禽滑厘認得那張臉,是福興樓跑堂的夥計。
馮鐵匠也看見了。他把鍋往身後一藏,抄起大錘,衝著巷子口一聲吼:「看什麼看?打鋤頭不打?不打滾!」
那夥計嚇得一縮脖子,一溜煙跑沒影了。
馮鐵匠回過頭,沖禽滑厘一瞪眼:「契上寫著呢,五日之內,不給旁人看。我馮老大說話,算數。」
禽滑厘抱著那口鍋回到墨記時,天已經黑了。
灶房裡,新砌的灶台還透著一股濕泥味。灶膛口收窄了一圈,側面開了個小口,接著一隻半人高的木風箱。禽滑厘把鍋往灶口上一架,正正好好,像是量著尺寸打的。
許清閒往灶膛里添了幾根硬柴,拉了兩下風箱。「呼——呼——」風灌進去,火苗「轟」地撲上來,聚成一股,直直頂著鍋底,躥起一尺來高。鍋底眨眼就變了色,灑幾滴水上去,水珠子在鍋里滾成一顆顆小球,滋溜溜地亂跑,一眨眼就沒了。
禽滑厘切了一碟羊肉片,剝了一把蔥,舀一勺油下鍋。油一下鍋就冒了青煙,蔥段扔進去,「刺啦」一聲,香氣騰地撲滿了灶房。羊肉片緊跟著下鍋,他左手攥著鍋沿,手腕輕輕一抖。
鍋里的東西騰起來半尺高,在半空齊齊翻了個身,又整整齊齊落回鍋里,一片都沒灑。
「好!」許清閒在風箱邊上喊了一嗓子。
禽滑厘嘴角一翹,手腕又是一抖,再一抖,鍋里的羊肉一回比一回翻得漂亮。顛到第四下,他乾脆連鍋一起往上一拋,鍋在半空轉了半圈,鍋柄穩穩噹噹落回他掌心裡,鍋里的東西一片沒掉。窗台上,小墨歪著腦袋看著,看得脖子都斜了。
顛鍋,難不倒他。九品的手腕,勁該送多少、收多少,那天在後院拿擀麵杖挑籠屜,就已經練出來了。
難的是別的。
頭一盤出鍋,宋大廚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老了。」油溫太高,肉在鍋里多翻了兩下,翻柴了。
第二盤,他怕老,火小了些,油還沒冒青煙就下了肉,肉片貼在鍋底「滋滋」地出水,汪了一鍋底,沒翻幾下,就成了一鍋燉羊肉。
第三盤,他讓許清閒把風箱拉足了,油燒得冒起滾滾青煙,羊肉一下鍋,手腕一抖,鍋里的油氣猛地一竄——
「轟!」
一團火從鍋里騰起來,躥得比人頭還高,火舌舔著鍋沿,把灶房照得通紅。
「著火了!」孫桂娘在門口一聲尖叫,抄起牆根的水桶就要往灶上潑。
「別潑!」禽滑厘一嗓子吼過去,手裡的鍋照顛不誤,「就要這個火!」
肉包提示:【油火遇水會炸開飛濺,切勿潑水。真要滅,蓋上鍋蓋、撤了火即可。】
孫桂娘端著水桶僵在那兒,眼睜睜看著鍋里那團火騰了兩下,自己就滅了,鍋里的羊肉油亮亮的,香氣比剛才濃了一倍。她把水桶往地上一放,拍著胸口直喘氣:「作孽,作孽,炒個菜跟放火似的。」
這一盤,比前兩盤強些,可醬下晚了,鍋底焦了一層,吃到嘴裡一股糊味。
宋大廚在門口抱著胳膊看了半天,終於走過來,伸手把鍋接了過去。
他沒耍什麼花樣,倒掉鍋里焦的,重新舀油。油起了青煙,蔥段、羊肉一前一後下去,手腕一送一收,鍋里的東西騰起來,翻個身落回去。他顛得朴樸素素,一下是一下,不多也不少,羊肉剛變色,他就抓一把鹽撒進去,醬沿著鍋邊一淋,「刺啦」一聲,再顛一下,出鍋。
前後不過幾口氣的工夫。
盤子裡的羊肉片油亮亮的,邊上帶著一點焦黃,蔥段還是翠的。禽滑厘夾了一片塞進嘴裡,嫩,燙,香。比他顛得花里胡哨的那三盤,好吃得不是一星半點。
他嚼著嚼著,忽然覺得這一幕眼熟得很。
「宋叔,」他咽下羊肉,「您真沒顛過?」
「方才不是看著你顛了?」
禽滑厘張了張嘴,沒接上話。一模一樣。那年包包子,也是這句話。
宋大廚把鍋遞迴給他,慢悠悠道:「嚴師傅說,蒸包子,火候是籠屜管的,不是人管的。」他頓了頓,「炒菜的火候,可是人管的。油起青煙就下,肉一變色就起,醬沿著鍋邊淋,別往肉上倒。你那手腕,顛得再好看,菜也不會自己熟。」
禽滑厘握著那口鍋,點了點頭。
這一夜,墨記的灶房裡一直亮著燈,風箱聲、下鍋聲、鍋里起火的「轟」聲,一直響到半夜。頭幾盤餵了許清閒和窗台上的小墨,後幾盤,宋大廚嘗了一口,沒說話,又嘗了一口。
夜深了,老墨進灶房來倒水,禽滑釐正好歇手,跟他說起了一件事:
「師父,月會借的是城中得月樓的後院,用的是人家的灶。那灶我打聽過了,跟咱們原先那口一樣,又大又死,火散。到時候鍋是好鍋,火上不來,也是白搭。」
老墨端著水碗聽著,沒說話。聽完了,他把碗放下,轉身回了作房。
作房的燈,那一夜就沒熄過。
第二天,禽滑厘又練了一整天。腰花是宋大廚親手改的刀,豬腰子剖開,片去腰臊,斜著劃一道,再橫著劃一道,深而不斷,下鍋一燙,捲成了一朵一朵的花。作房裡鋸子、錘子、刨子的聲音,從早響到晚,誰都沒去打擾。
傍晚,作房的門開了。
老墨從裡頭推出來一樣東西,半人高,上頭蒙著一塊舊布,底下「吱呀吱呀」地響,是輪子碾過青磚的聲音。
灶房裡的人都停了手,圍了過來。
老墨把布一掀。
是一座灶。陶土燒的爐膛,外頭拿鐵皮箍了一圈,爐口收得窄窄的,跟新砌的那座灶一個樣式;側面接著一隻小風箱,拉杆是新削的,還泛著木頭的白;底下裝了兩個木輪,後頭兩根把手,跟獨輪車似的,一個人就推得動。鐵皮上刷的漆還沒幹透,摸一下,手指上沾一點黑。
「人家的灶,火不夠。」老墨說,「帶著咱們自己的去。」
許清閒第一個撲上去,握住把手,推著走了兩步,又退回來,眼睛亮得嚇人:「明兒我推!」宋大廚伸手摸了摸爐口,又拉了兩下風箱,聽了聽風聲,難得點了一下頭。陸知禮站在後頭,看著那座灶,嘴唇動了動,大概在算這得花多少鐵皮錢,到底沒說出口。
禽滑厘沒說話。他看著師父手上沾滿的黑漆,看著師父熬得發紅的眼睛,想起那天夜裡,師父守著兩碗麵糊,一更一更地記,天亮了說「睡了,在這兒睡的」。
他心裡一熱,嘴上卻貧了起來:
「師父,這下好了。別人去月會比廚藝,咱們是推著灶去比武的。」
老墨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轉身回作房洗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