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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夜燒萬寶樓

2026-10-25 23:57:41 作者: 君子愛財

  感受到嫂子的吐氣如蘭,陸凡頓時有些口乾舌燥。

  「嫂子,我是練武的人,自然體熱。」

  「你躺好,我去給你煮碗醒酒湯。「

  但還不待陸凡動,沈素心忽然靠了過來,額頭抵在他胸口,整個人軟軟地倚著他。

  她的聲音發啞,像是夢囈,又像隱藏了很久的話。

  「陸凡……我從小到大,從沒有過這樣安心的日子。「

  陸凡僵住了。

  「在家裡的時候,我是三房生的,爹不疼,我娘走得早。」

  「家裡的活,髒的累的,都是我干。」

  「我還要怕,怕哪一天做錯了事,被趕出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嫁給你大哥,也是沒辦法。」

  「那時候,我除了嫁人,沒有別的路。」

  「我對不起他,可我真的,對他沒有那種感情……「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輕,眼淚無聲地洇進他的衣襟。

  「我就想……找個能安安穩穩睡覺的地方……「

  陸凡低頭,看著她伏在自己胸前的發頂,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陸凡見過的沈素心,永遠是幹練的,周全的,笑著把日子打理得妥妥帖帖的。

  他從不知道,她心裡壓著這麼多東西。

  他抬手,輕輕落在她背上:「嫂子,以後有我。「

  沈素心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好一會兒,她的哭聲漸漸歇了。

  她像是終於從酒勁里清醒了幾分,猛地從他懷裡抬起頭。

  她看見自己伏在陸凡身上,衣襟上還沾著自己吐過的污漬,他身上也同樣一片狼藉。

  她的臉「騰「地一下燒得通紅。

  「我、我……「

  她慌亂地退開。

  「我去給你燒水,你、你洗個澡,早點睡!明天還要趕路!「

  她慌慌張張地出了門。

  走到門口,又頓住,沈素心沒敢回頭:「你那衣裳,脫給我,我明日給你洗……「

  陸凡也是脫下了衣服,遞給了沈素心。

  沈素心接過衣裳,借著腳步聲慌慌張張地走遠了。

  陸凡坐在床邊,他忽然輕聲笑了一下。

  他從前只覺得,嫂子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這一刻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在沈素心心目中如此重要。

  陸凡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把懷裡的東西取了出來——那塊龜殼。

  其實這些日子,他很少專門琢磨它。

  寧縣之行,一路都在趕、都在殺,沒空。

  可今夜不一樣,明日就要出遠門,他才有時間和心思。

  他把龜殼托在手心,借著燈火,端詳。

  龜殼只有巴掌大,通體青黑,邊緣磨得光滑,像是被人摩挲過無數次。

  表面布滿極淡的紋路,密密麻麻,像乾涸的河道,又像某種看不懂的文字。

  他運起金瞳,靈氣聚於雙目。

  燈火下,那些紋路在他眼底一點點清晰起來。

  和上次不一樣。

  上次得手那晚,紋路深處只有一點幽光,一閃即逝。

  可此刻,那些乾涸的河道底下,似乎有極淡極淡的東西在流動,像枯河之下滲出了水汽,若有若無。

  陸凡心頭微動。

  他試著將一縷靈氣渡進龜殼。

  「嗡——「

  一聲極輕的震顫,從龜殼深處傳來。

  手心裡的龜殼竟微微發起熱來。

  那些紋路,有一道緩緩亮起,比上次亮得多。

  他眼前猛地一晃,恍惚間看見一幅畫面:一頭巨大的玄龜,盤踞在霧氣繚繞的深潭之底,龜甲上布滿同樣的紋路,一明一滅,像呼吸一樣。


  畫面一閃即滅。

  龜殼的溫度也很快褪了下去,又變回一塊青黑的死物。

  陸凡握著它,坐在燈下,好半晌沒有動。

  他試著再渡一縷靈氣,龜殼毫無反應,紋路徹底沉寂,像方才那一下只是錯覺。

  但陸凡知道,不是錯覺。

  裴越說過,這龜殼是他師父的遺物,他參悟了二十年都沒頭緒。

  陸凡不過得手月余,今夜卻看見了那幅畫面。

  是境界。

  他如今淬骨大圓滿,比得手那晚強了不止一籌,所以能觸到更深一層。

  但也就到這兒了。

  龜殼深處那道封印還沉沉壓著,以他現在的力氣,撬不動分毫。

  大概,得等他再破一層。

  他把龜殼收回懷裡,貼著心口放著,吹了燈,躺下來。

  黑暗裡,他睜著眼,望著黑漆漆的房梁,眼底隱隱有金芒流轉。

  雲棲縣……

  他閉上眼,把那幅玄龜盤踞的畫面,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這東西的來頭,怕是大得很。

  而他現在,還只是個淬骨境的銅巡。

  但他有直覺,這龜殼裡的東西絕對不簡單,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參詳透徹。

  …………

  天剛蒙蒙亮,吃了早飯,和沈素心道別了之後,他就出了青淵鎮。

  他這一趟是去雲溪縣送信。

  儘管裴越什麼都沒說。

  陸凡當時接過來,也沒多問。

  可和裴越接觸越久,他越清楚裴越是什麼人。

  他太清楚裴大人的脾性,該說的,他自然會說。

  也正因為如此,他總覺得,雲溪縣這趟差,不只是一封薦信那麼簡單。

  裴越肯定是別有用意。

  官道一路向東,兩日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胯下這匹馬是駐點牽的寶馬,雖然能日行千里,但他並不著急趕路。

  他也樂得慢慢走,正好把這一路的事在腦子裡捋一捋。

  行裝是沈素心收拾的。

  新納的布鞋墊在包袱底,乾糧碼得整整齊齊,還有一隻青布平安囊,繡著歪歪扭扭的「平安「兩個字,被她仔仔細細縫在他貼身衣裳的內袋裡。

  他摸了摸胸口,又想起小菁。

  她給的那包藥也在包袱里,幾丸烏黑的藥丸,一包藥粉。

  想到這兩個女人,他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雲棲縣不愧是大礦縣,第一日,官道上的行商很多,都是前往雲棲縣的。

  陸凡傍晚在一家驛站歇腳,鄰桌几個行商正就著一壺濁酒說閒話。

  「這兩年,雲溪縣的礦市可鬧騰得厲害。收礦收得狠,幾家老號都快吃不下飯了。「

  「可不是麼。聽說東邊新開的那家貨棧,價出得比誰都高,有人送礦,來者不拒。「

  「什麼來者不拒,我看是背後有人撐腰。尋常買賣,誰撐得起那種排場?「

  陸凡端著碗低頭喝粥,不動聲色地聽著。

  第二日過午,陸凡已經看到了雲溪縣的輪廓,大概還有半日就能到。

  雲溪縣比寧縣大好幾倍,熱鬧程度是寧縣十倍有餘。

  「不愧是青州第一大縣。」陸凡心中感慨。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礦車隊伍,一車車灰褐色的原礦等著進城,押車的漢子們高聲說笑,塵土飛揚。

  陸凡牽著馬,卻沒急著進城。

  他繞到城東,尋了片官道旁的樹林,把馬拴好。

  這一路他都是這個習慣,到了新地方,先在外面看一圈,摸清了門道再進去。

  也許是已經融入了靈礦司銅巡的身份,他現在出來辦事,都講究先看後動,做事三思後行。

  日頭西沉,他在一棵大樹下小憩。

  天黑下來,林子裡漸漸安靜,只剩風過樹梢的沙沙聲。


  他沒有生火。

  入夜不久,他忽然睜開了眼。

  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正朝著他的方向迅速靠近。

  陸凡並不喜歡被人打擾,他沒有猶豫,足尖一點,無聲無息地竄上身邊那棵老槐樹,枝葉一合,整個人便隱了進去。




  五個黑影,先後進了林子。

  領頭的是個精瘦漢子,腰間別著把短刀,走路時腳步很輕快,一看就是常干夜活的人。

  剩下四個跟著他,尋了棵大樹,圍坐下來。

  "歇一歇,吃點東西。"

  精瘦漢子說道:"等養足精神,子時好辦事。"

  "大哥,五爺這回是鐵了心要給那婆娘點顏色瞧瞧?"

  一個矮個子啃著乾糧,含糊道。

  "廢話。"

  精瘦漢子低聲道:"五爺說了,萬寶樓那婆娘不識抬舉。」

  「好話說盡了,她油鹽不進,那就別怪五爺來硬的。」

  「今晚子時,燒了東山那間倉,給她醒醒腦子!"

  陸凡本打算屏息打坐,誰想到聽見「萬寶樓」三個字,他的眼睛陡然一睜!

  這不就是裴大人讓我送信的地方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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