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人小憩了一會,就迅速動身離開了。
陸凡想了想,則是跟上。
他們一路繞小道,避著官道上的燈火。
陸凡遠遠跟著,始終隔著一里多路,也不著急。
他修《吞靈訣》,氣機斂得極深,在這夜色里,比那伙人更像一頭獵豹。
約莫子時,那伙人摸上了東山。
東山在雲溪縣城東,半山腰一片黑壓壓的屋舍,圍著高高的院牆,那便是萬寶樓的倉庫了。
倉庫前頭亮著兩盞風燈,昏昏沉沉的,院門虛掩。
幾個黑衣人貼著牆根摸上去,翻進院牆。
不多時,裡面傳來一聲驚呼,但迅速戛然而止。
接著有人低聲喝令:「潑油!」
陸凡沒有急著動。
他伏在院牆外一棵老松上,看著院裡的動靜。
風燈一晃,院裡就亂了。
一個灰衣老卒提著刀從倉房那頭跑出來,正是巡夜的人。
他剛大喊「有賊!」,就被兩個黑衣人撲上來圍住。
老卒淬骨小成,搏了幾招,放翻一個。
但是到底年邁,最後被人一刀背砸在背上,踉蹌跪倒。
那精瘦漢子提刀上前,正要補刀,忽然,他頭皮一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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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氣機,像山一樣壓了下來。
「什麼人!」
精瘦漢子猛地轉身。
院牆上,不知何時立了一個人。
月色落在他肩上,他垂著眼,居高臨下地看著院子裡的人,腰間一把配刀。
陸凡淡淡地道:「大半夜的來放火,你們都不睡覺的嗎?」
精瘦漢子冷笑道:「小子,多管閒事是吧,給我上!「
四個淬體的黑衣人撲了上來。
陸凡連刀都沒抽,腳下一動,人已經撞進人堆里。
咔嚓兩聲脆響,兩個黑衣人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院牆上當場身死。
剩下兩個被他一記鞭腿掃翻在地。
精瘦漢子臉色變了。
他這才看清,眼前這個小子的氣機深不見底,比他高出不止一截!
他咬牙,拔出短刀,全力一刀劈下來。
淬骨中期的氣機聚在刀上,倒也凌厲。
但他面對的可是陸凡。
陸凡不閃不避,隨手拔刀迎上去。
刀光一閃,輕描淡寫地一攪,精瘦漢子那一刀就被卸到一旁。
緊接著刀背在他手腕上一磕,短刀脫手飛出。
陸凡順勢欺近,刀背橫拍在他胸口,咔嚓一聲,精瘦漢子噴出一口血,倒飛出去。
「捆起來。」陸凡收刀,對癱在地上那幾個道:「他敢動一下,我送他去見閻王。」
那幾人對視了一眼,都不知道陸凡到底是何方神聖。
但很顯然他和這幫人不是一夥的。
於是他們趕緊把那精瘦漢子給捆綁了起來。
而另一邊,潑過油的地方已經燒起來了,半間倉濃煙滾滾。
陸凡皺眉,正要招呼人救火,就聽院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火把的光一晃一晃地湧進來。
「倉庫怎麼了!「
當先一個年輕女子,一身利落的深青衣裳,手裡提著一柄短劍,衝進院子。
女子身後跟著一群人,人人提著水火棍。
她一眼看到院裡橫七豎八倒著的人,又看到火,先是一驚,隨即看到火場前站著個提刀的年輕人,登時停住腳步,警惕地打量他:「你是什麼人?」
陸凡轉身,從懷裡摸出一封信,遞過去:「靈礦司,銅巡陸凡。」
「我來送信,順道撞見幾個放火的。」
雲錦沒有接信,先掃了一眼地上那些黑衣人。
她看了一眼領頭的精瘦漢子,眼神陡然一沉。
她又看回陸凡,目光在他臉上停住:「送信給誰?「
陸凡知道對方不信任自己,淡淡地道:「萬寶樓,雲掌柜。」
雲錦這才接過信。
她借著火光,看清了封皮上那熟悉的字跡,神色微動,放鬆下來不少。
「裴叔叔……讓你來的?」
陸凡心中一動:「這位小姐,你是?」
「你要送信的人是我爹。」
陸凡恍然。
雲錦把信收好,又看了一眼火場,道:「先救火。」
她回頭吩咐手下道:「水桶在倉後,快!」
借著又對陸凡道:「陸大人今夜先歇在我樓里,明日再說。」
火很快被壓住了。
半間倉燒得焦黑,好在貨大半搬空了,損失不大。
黑衣人被捆成一串押在院角。
雲錦親自過去問話,那精瘦漢子什麼都沒說。
忙完這些,已經天亮了。
回萬寶樓的路上,女子走在前面,陸凡則跟在後頭。
進了城,快走到樓門口時,她忽然偏過頭來:「陸大人今夜怎麼會路過東山?」
「投宿不成,在城外歇腳,撞見幾個鬼鬼祟祟的,就跟著看看。」陸凡淡淡地道。
「雲小姐該不會覺得我是假冒的吧?」
雲錦看了他一眼,帶著歉意道:「抱歉,最近我們萬寶樓發生太多事了。」
「不知道雲小姐可否告知,是誰和你們萬寶樓有仇?」
朝廷壟斷礦脈產權,但靈礦作為修煉資源,在市面上是自由流通的。
礦行做的就是收售、鑑定、兌換礦產品的生意。
他在路上已經聽說,萬寶樓就是青州最大的一家礦行。
可以說有能耐動萬寶樓的,絕對不是尋常勢力。
「今晚的事,是柳五爺的人。他盯上我這倉庫,不是一天兩天了。」
她說了這一句,就沒再往下說。
陸凡心中一動,也沒問。
很快手下安排陸凡到客房休息,陸凡詢問之下,才知道萬寶樓的小姐叫雲錦。
陸凡躺在床上,回憶著昨晚的事。
他想起雲錦方才衝進院子的身法,輕快利落,氣機內斂,竟是個有半步開脈底子的人。
只是氣息虛浮,顯然沒怎麼經過生死搏殺。
按理說,信已經送到了,陸凡該回去了。
可他心裡清楚,裴越讓他來雲溪縣,絕不只是送一封信這麼簡單。
再加上今晚的事。
「放火,倉庫,萬寶樓,柳五爺……」
雖然還沒有真正猜透裴越的用意,但陸凡已經捕捉到了一些線索。
雲溪縣這潭水,比他想的深多了。
可這深水底下藏著什麼,他反倒更想看看了。
次日一早,陸凡剛在樓里吃過早飯,雲錦就來了。
她今日換了一身出門的打扮,月白色的窄袖衫子,外罩一件青緞半臂。
昨晚因為夜色昏暗,加上雲錦心急撲火,陸凡並沒有太過關注。
但現在白天之下,他才發現這雲錦生得極美。
白皙的脖頸,瓊鼻挺翹,耳垂上兩粒青玉墜子,襯得整個人既利落,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貴。
雲錦顯然也留意到了陸凡在看她,她也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眼神。
她也不客套,進門就道:"陸大人,昨晚的事我已經了解,還沒正式感謝你。」
陸凡笑著擺手道:「舉手之勞,雲小姐不用客氣。」
雲錦也沒嬌柔,而是道:「陸大人千里來我們雲棲縣一趟,如果不著急回去,不如我帶陸大人看看我們雲棲縣的繁華礦市,如何?」
陸凡笑著道:「我正有此意。」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萬寶樓,往礦市去了。
白天的礦市,又是另一番光景。
主街橫貫東西,兩側鋪面鱗次櫛比,有賣原礦的,有賣礦晶的,有代人鑒礦的,還有專門收礦的。
街邊的攤子一個挨一個,各種顏色的礦石,琳琅滿目,陸凡著實是大開眼界。
不過最熱鬧的還是賭礦的攤子。
一塊原石擺在那裡,幾十兩銀子押下去,當場開石,切出好礦翻十倍不止,切不出血本無歸。
攤前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叫好聲、嘆氣聲、罵娘聲混成一片。
陸凡啞然失笑。
「一刀窮一刀富,一刀穿麻布。」
「這不就是賭石麼?」
雲錦詫異地看了陸凡一眼。
「看來陸大人對礦石有研究,陸大人要不要試試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