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今日的風很是喧囂。
林勿言回到了屋子裡,避開了紛擾的一切。
他還是個病人,害了癔症還沒完全恢復的病人,吹不得大風,吹不得含有殺意的風。
他合上房門,將漫天的殺意與喧囂隔絕於牆外。
梳妝桌上的銅鏡靜靜立著,依舊照映著臥室的一切,自然很是清楚的映射出林勿言徐徐而入的步伐。
他走到桌前,面向鏡子,眼中沒了那絲不羈的目光。
林勿言看的很深邃,直視鏡子,看的卻不是鏡中的自己。
鏡靈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因為鏡靈很清楚林勿言的目光看向了哪兒。
在這方鏡中世界裡,它或許是主宰,但它卻不是真主宰。
「我想出去一趟,你應該會允許的,對嗎?」林勿言對著鏡子發問,卻不容許鏡子拒絕。
也是這一刻,鏡靈終於發現,他早已看到自己。
一切早已脫離大夫人預想的那般。
鏡靈不敢拒絕,也不會拒絕。
它的頭埋得更低,雖沒有回話,但鏡面盪起的漣漪已經表明了它的臣服。
鏡面的漣漪帶有微光波動,又形成了一個自內而開的門戶。
門內小徑通幽,肉眼看去,根本看不見盡頭。
林勿言的目光轉向窗邊,看向遠處,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卻又在一瞬變成堅定,他再沒有任何猶豫,一步而入,瞬間整個身影消失其中。
「良苦用心?你還真說得出?」面對說書先生祭出的滅世法寶,哪怕其中湧出的無數恐怖法則,任嬌嬌依舊沒有任何懼意,反而不斷嘲諷著說書先生。
「外人不知,我還能不懂?」
「你這老狗本就是那賤婢養大的牲畜,當年祂之死,說不得還有你一分力氣!」
「今兒竟還說什麼冠冕堂皇的定數,怕不是那賤婢的陰損招數!」
「夠了!」聽著任嬌嬌的諷刺,說書先生也是暴怒異常。
他或許只是個家僕,但一口一個老狗,一口一個賤婢的,真當他沒個脾氣。
「往日看在你與主上的情分,尊你一聲大夫人你真就喘上了?你莫不想想,誰才是背棄神庭,背棄主上的負心人!」
說書先生手中法決變換,催動啟世圖錄籠罩住任嬌嬌周身。
「今日,老奴便為神庭,為主上誅殺你這背信棄義之徒!」
「哼!」任嬌嬌冷哼一聲,被說書先生如此怒罵,她反而平復了心緒。
右手劍指朝著天空中的啟世圖錄一點,瞬間一道極致寒意化作長劍沖天而起。
「就你也想殺我?」
「讓那賤婢來!」
啟世圖錄中,法則符文瀰漫,似無數規則利器,將任嬌嬌完全籠罩其中,形成了一個特殊的道域,此域之內,自成規矩方圓,受說書先生的催動。
但任嬌嬌並非常人,在而今神聖不顯的特殊時期,她便是唯一!
哪怕說書先生可以催動祂的滅世法寶,她劍指所化利刃仍舊一往無前。
長劍寒光凌凌,帶著極致的冰冷,絕對的零度,劃破長空,對著啟世圖錄的道域規則刺去。
「哼~啟世圖錄面前,大夫人你還能翻了天?」說書先生整個人升於半空中,鬚髮皆揚,衣袍獵獵作響,雙手不斷捏出玄妙法決,對著啟世圖錄灌入法力。
「這可是主上殺伐神器,你或許很強,但卻未曾踏入那等偉境,根本無法領略其中風景,還不退去?老奴可以饒你不死!」
說著,周身紅光爆射,對著啟世圖錄灌入了自己的全部法力。
接著,漫天帶著毀滅規則的利劍雨落般猛然轟下。
他並未如嘴上說的那般,已然下了殺手。
「哼!」任嬌嬌冷哼一聲,嘲諷的看著半空中心口不一的說書先生,好像在看一條喪家之犬。
「破!」
任嬌嬌的長劍對上了漫天的劍雨,兩者相碰,沒有花火,沒有閃電,也沒有形成規模異常的大爆炸。
始一接觸,啟世圖錄形成的整個道域之內,一切都被寒意包裹,冰封。
雨停,規則散,啟世圖錄的形成的道域化為嚴寒。
連同催動啟世圖錄的說書先生也在那一瞬間被冰封於半空之中,沒有任何懸念的落敗。
「呵呵,我或許未曾達到師父師兄們的高度,但你莫要忘了,孤師從聖尊,亦曾與祂齊肩,便是神庭司馬皇夜見了也得尊聲師姐,那賤婢看了也得叫聲阿姐的存在。」
任嬌嬌劍指又點,流光化作繩索,將啟世圖錄羈到跟前,又伸手將之合上,放入自身的儲物空間裡,這才看向被冰凍半空的說書先生。
「什麼時候,一條七境的老狗竟也想憑著利器之威,妄圖殺我?」
「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話。」任嬌嬌再次掛出笑容,但這笑聲,不帶任何感情。
話落,冰凍於半空中的說書先生猛然從空中摔落在地,將青石磚鋪成的街道砸成了個深坑。
「噗~」說書先生猛然吐出一口鮮血,神色萎靡,手腳並用艱難的從深坑中爬出。
此刻的他衣衫襤褸,渾身傷痕累累,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被凍出深紫色。
而它的尾部,赫然露出了一條褐黃色的狗尾巴!
狗尾巴沒有任何搖動,反而夾在說書先生的屁股下方。
它的面上,不斷的在說書先生的容貌與狗頭之間來迴轉換。
原來,說書先生竟然真是一條狗,一條老狗。
「修者,修自身之命,悟天地大道,以超脫生死,逆天改命也。」老狗艱難爬到任嬌嬌跟前,它知道自己輸了,連得主上的至寶啟世圖錄都被奪去,已然沒有任何扭轉的可能。
老狗沒有逃,也逃不掉,不說這是鏡靈的一方世界,但就任嬌嬌所表現的實力,怕是女帝陛下來了,也保不住自己。
所以老狗不僅不逃,反而爬到任嬌嬌跟前。
「大夫人離那一境界也不遠,還不知天地定數?他是林勿言也好,主上也罷。既然醒來,一切就由不得我們決定。」
「你想讓我留你性命?」任嬌嬌居高臨下,鳳目含霜。
「殺你,確會扯出更大因果。」
她劍指再次成型,對著老狗的腦袋就要刺去。
「讓那賤婢來!否則,必殺你!」